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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站岗国门外 (12)

黑色的鸦片球外面有的是,五美元一个,纯度不高但麻醉效果极好。C国的妇女们离家种地前总会给孩子嘴边抹点鸦片膏,保证劳动完回家后孩子仍在睡觉。参谋长考虑了一会对我说:

“吴克,看到你疼成这样我很难受,但是我反对你用鸦片止痛,虽然少用点没什么事,要是万一有事呢?”

我嘴里含着大量的花椒,口齿不清地回答道:“参谋长您放心,我不求当什么英雄,只要不犯错就行,鸦片那玩意咱不沾。”

参谋长赞许地看了我一眼:“战场上的特种兵会怕牙痛?”

这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这种病痛起来要命,不怕死归不怕死,软折磨归软折磨,让一个远行者放弃梦想的不会是远处那座高山,很有可能是鞋里面的那粒沙子。与敌人兵刃相见那靠的是胆量和技能,而这牙痛长期在自己嘴里反复发作,你有何奈可所以战场上的特种兵仍然在床上痛的死去活来。终于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把烧的通红的钳子冷却完之后夹住病牙使劲向外拔,牙被夹碎但是拔不动,血哗哗地染红了洗手台,左脸肿的好像被人扇了十分钟似的,“去看看吧!简单地处理一下。”参谋长再也不忍心我受折磨了。

我换上当地衣服带好手枪去了一个比较正规的德国牙所,自诩医术高明的那厮不仅没看好这颗牙,还把旁边那颗弄得有些痛。使馆工作人员王明自告奋勇要带我去看另一个牙医:“当年我的牙就是在那看好的,我带你去!”就是这次外出看病,我遭遇了最恐怖的一次汽车炸弹。

王秘书开着他那辆不知道是几手的丰田轿车带我到达了那家诊所,五十多岁的牙医很快处理好章 打针、胃病、看脚和接生。乱世造就全能啊!受伤的我仍然不忘大发感慨。此刻大夫刚给别人看完脚手也不洗就要给王秘书处理伤口,被我一把拦下:“去消消毒!我监督你去消毒!”大夫撇了一下嘴角不情愿地去洗手,又在我虎视眈眈下擦了点酒精,这时候王秘书已经醒了,弱弱地问了一句:“刚才怎么了?”

“没事,刚才咱们出车祸了。”

“严重吗?”他痛苦地扭曲了一下脸。

“不是很严重,就是把咱们的车撞翻了。”我尽量说的轻柔些。

“这还不严重,哎哟轻点!!”

那位全能医生正拿着酒精棒在给王秘书消毒,我实在不放心这支酒精棒是否卫生,看看他痛苦的表情我忍住了心里的疑问,简单地处理完之后需要缝针,我立马拒绝道:

“不用了,谢谢。”

“这样是不行的,你们必须缝针。”

“噢,我们中国武术非常厉害,凡是练习过的人这点伤口可以自愈。”对于这种滥竽充数的医生我不愿意搭理。

其实我想让王秘书忍忍,一会去联合国医院缝针,在这里缝对他的健康是相当不负责任的,王秘书也明白我的意思,安静地躺在一边等待着我处理完伤口。完毕之后我抓起衣服:

“走吧王秘书,咱们去个安全地儿躲着。”

等我们出了诊所门发现街上仍是重兵把守,我用王秘书的手机通知了使馆说附近可能有汽车炸弹,希望人员都躲进防空洞去。大使一接电话就有些着急:

“你们怎么才打电话过来?我已经向国内汇报情况了!你们现在安全吗?”

“大使,我们安全得很,现在准备去喀纳店避避。”我如实回答道。

“对!去喀纳避避,顺便你们在那吃晚饭,警报不解除不许出来!明白吗?”大使语气有些缓和。

“明白了大使,我们这就去,没事了我们就回去。”

赛喀纳店是C国唯一一家可以算作星级的酒店,当然这里的警卫戒备也是最严格的,仅正门就有三重,这是为防止汽车炸弹设的,一般有钱的或者身份较高的人物都会来此吃饭。我跟着大使来过几次,但是身上不带任务过来吃饭,这还是第一次。

经过两道安检门之后我们把这辆破车开进停车场,在通过最后一道门时保安把我的枪收走才允许我们进入。坐在里面宽敞明亮的自助广场上,倚在一棵叫不上名的假树旁,听着悠扬抒情的音乐,我渐渐地放松了身体,这里的灯光很是柔和,一旁的西方人正优雅地用着餐,还有两对情侣,这些都让我有回归到文明世界的感觉。

“打扰您一下,可以给我拿些纸巾吗?”我拦住一位侍者。

“好的先生,请您稍等。”侍者非常绅士地点点头,随后送来纸巾,我拿起一块擦擦头上溢出来的血对王秘书说道:

“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吴克,咱们不是出车祸了吧?”此刻他早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对,咱们被炸了,不过很幸运,当时死了很多人,咱俩就是受了点伤,等外面警报解除了咱们就回去,先在这里吃点东西吧。”我把一盘食物推给他。

王秘书摆摆手,又把食物推过来:“我实在吃不下,头懵懵的,当时我什么反应?”

“你反应相当快了!直接倒在车里我拽都拽不动!”

“呵呵,”他痛苦地捂住胸口:“真的谢谢你吴克。”

“在C国当官的不做事是正常的,要是做了一点对百姓有益的事情就成新闻了。我就是做了自己该做的工作,你一个劲地感谢我,你被C国人同化了?”我打趣地反问道。

这几句话起了效果,他不再对我提感谢的词语,我又靠在树背上开始吃东西。人和人确实不一样,有的人经历了汽车炸弹后没有食欲,有的人却食欲大开。王秘书就这么看着我吃掉了自己的这份和他的那份,当我端着盘子再去挑食物时他再也忍不住了:

“吴克,就算你撑破肚皮也吃不回四十美元啊。”

“谁说我要吃回四十美元?我有那么没出息吗?”我扭头问道。

“那怎么吃这么多?你饭量这么大?”也是,这么大的两盘菜和面包足够三个人吃的。

“不是,我现在已经吃饱了,我饭量不是很大。”

“你吃饱了还端着盘子去干吗?”

“再去装点牛排,要不怎么吃回八十美元啊!”我头也没回地走向肉排区。

当我再端着满满一盘牛排回到座位时,王秘书似乎已经忘记了痛,开始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我这里:

“吴克,这儿不允许打包的!”

“谁说我要打包?我有那么没出息吗?”我停止叉子问道。

此话一出他再也不说话了,一块一块仔细地看完我吃净盘中餐,又看着我擦完嘴角的菜汁,终于开了口:

“吴克你没事吧?”

“我想家了。”我轻轻折好手中的纸张。

“什么?”王秘书好像没听明白。

“就隔着几条街,有些人卖着苦力养家,有些人命丧意外,而章 家人、朋友一起谈天说地,就这么几条街的距离,差距怎么这么大?”我坐着没动,但语气却很激烈。

“这构不成你吃这么多的理由啊?”

“当时你晕了什么都没看到,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满大街的魔鬼!正儿八经的活人魔鬼!满大街的死尸!黑乎乎的不知是垃圾还是汽油裹着的死尸!这场面有多震撼你知道吗?”我稍微停顿了一下:“人真的很脆弱,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人类和畜生之间的距离非常近,说不定等你哪天醒来后发现,全世界都变了,满大街都是会走的魔鬼!这里的人却正心情舒畅地享受着生活,不管外面也叫做人的那些生物怎么才能苟全住性命。这两个地方哪个是对的哪个是错的,你能给我答案吗?”

“这个我给不了你答案,我了解你的心情,在这里呆的时间长点的人都会有很多疑问。”

“你给不了答案就听我说!”我激动地打断他的话:“我也给不了自己答案,因为这丧失了咱们的判断力之后,我不知道是我太肤浅还是这个世界错了!我不怕死,真的!一点都不怕!我也不累,有这种经历这是一辈子的财富!我就是心累了,这里太多的杀戮和悲剧,正确和错误都纠结在一块扭转了咱们的意识底线,我看的想的眼花了你知道吗?我想回家,跟他们一样!”

我指指不远处的那对情侣:“带着家人爱人一起过生活,我没有本事扭转C国人的生活状态,但我可以回家保护自己的家人和女人!”

我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半年以后香港记者采访我时,问到这一年的感受,我说出了同样的这些话,只是不再语无伦次。因为以后大半年所发生的那些事,足够使我更加成熟。

“吴克你不像个当兵的,你的思维和看问题的深度甚至超越了大学生。”王秘书习惯性地推推眼镜,可是眼镜早已不存在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应该算是我经历的比大学生多,这些经历就是我的独特大学。我是个军人,但我不喜欢杀人,哪怕对方是敌人,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这种场面以后我真的不愿意再看到。”这些话是这大半年内我第一次倾诉,它们压在我心中很久了,现在说了出来感觉心里非常空净。

话已至此我和王秘书都不再说话,他看看表又向使馆打电话询问了一番,扣下电话对我说:

“咱们走吧,外面已经安全了。”

我点点头,拾起那件红色的巴袍扶着他来到车旁,我上去打着火载他回家。这时的夜晚已是非常安静,天空纯净地没有任何杂质,开车根本不需要路灯,闪烁的星星足可以照亮回家的路,星星大概也在用它婴儿般的眼神迷惑地看着这片土地。就是这片星光大道荡涤了自己焦躁急乱的心情,我把沾满火药味的手伸出窗外,握枪的罪恶,只能用远古的星光来洗净。

“好好好!你们回来就好了!李参,带他们去联合国医院看伤去!”大使见到我们没有过多询问情况,直接要求李参带我们去疗伤。章 兄弟情深、知足常乐、一起回家、早点睡觉。”我哈哈地笑了,没想到这帮战友的心还挺细,我把手中的那支烟放进盒中,珍藏到至今。

第二天战友们出去执勤,我上完哨坐在屋内开始写日记,我不是记者,但我想用自己的笔告诉世人C国人民的艰苦生活,我也不是作家,但我想对所有人展示一个军人真实的内心世界。当我刚刚写到“愿你们的安拉保佑你们不再受伤害”时,老天给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我咬着笔杆开始沉思,“轰!”一声很熟悉的声音顿时炸的我头皮发麻,桌上的笔筒摇晃几下“啪”的一声摔得粉碎,“吴克,使馆旁边发生爆炸了!”电台里马上传来哨兵刘万烨的声音。这时候我早已经抓起重机枪开始往楼顶跑,站在防御工事里我看见熊熊烈火伴随着,大股黑烟冲天直上。

“不是袭击使馆,就在离大门不远,我马上过去支援你!”我边跑边用电台喊道。

“好的,我在这等着你!”哨兵语气很镇定。

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大门口,一会大使也赶到这里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距离咱们400米左右的地方发生剧烈爆炸,原因不明。”刘万烨回答道。

大使沉思了一会,看着我说道:“吴克你的身体还行吗?”

“没问题!大使有什么任务吗?”我站直了腰杆。

“陪着记者去现场看看吧,他想得到第一手资料。”

“是!我马上去!”

“在这里等一会吧,记者一会就过来,你直接去就行,小心点!”

“明白大使,我一定会小心的。”

片刻,记者赶到了大门口,载上我驱车到达爆炸现场附近。这又是怎样一片天地啊!一辆大巴士炸的只剩下躯壳在烈火中燃烧,附近的商店也已经面目全非,整个现场被烈火笼罩着。记者走向前想趁警察封锁现场之前抓紧拍些照片,我也紧跟着走到最前面。大巴车的远处站着几个人在向这边张望,爆炸之后这条路已经没有车辆经过,只要没有A军过来那就非常的安全,因为TN组织喜欢搞连环爆炸,首先炸一次,等A军过来封锁现场时再突然炸一次,后一次的爆炸强度要比前次猛烈的多。

“抓紧拍些照片就走吧!”我催促记者。

“好的,机会太难得了,我多拍几张!”记者仍然举着照相机。

为了不妨碍他拍照,我向旁边挪了几步,脚一落地,隔着厚厚的作战靴感觉踩到了一点东西,我轻轻抬起鞋看了一下,随后喊住记者:“这儿你拍吗?”我指了指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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