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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茶山掠影(1)

5月中旬的一天,平度市旅游局赵延明局长等人陪我们七八个老者驱车转了小半个平度,为随后要举行的发展平度旅游事业座谈会做些准备。我们先向东到云山镇看了很不错的高尔夫球场,又沿着尹府水库东岸一路向北,饱览了“云山烟波”,遥望了两目、青山美景,然后进入绿荫无边的大泽山林区。车沿着山路转到大泽山西麓时,赵局长给我们介绍了投资9亿整修大泽山景区的计划,然后说:“大家都多次登过大泽山,今天咱就不爬山了,咱直接去茶山。”

经过西崖、漩口、谭家夼、下洄、上洄、琥珀杨家这些山村一路向茶山奔去。路上,我就像要去见心仪已久却又从未谋面的一位老朋友似的,激动得心突突地跳。上世纪70年代,我曾在青杨工作过6年,无数次遥望过坐落在青杨境内的茶山,也曾几次到过茶山脚下的琥珀杨家、崖儿刘家村,但一次都没上过茶山。这几年茶山名气越来越大了,人们问我这个“老青杨”茶山什么样,实在抱歉,青杨的大大小小山头我都登过,唯独茶山连我的一个脚印都没留下,曾自诩“踏遍青山人未老”的我,就只有汗颜的份儿了。

其实这也情有可原。我在青杨的时候,茶山还只是一处荒山野岭,且又地处偏远,道路不通,除了当地的山民樵子,一般无人登临。我曾多次上过因有郑文公碑大名鼎鼎的天柱山,爬过玲珑秀美的御驾山,领学生摘“松朵窝”冬天取暖、拔“山椒”夏天驱蚊曾数次到过招风顶、裕风顶那儿,唯独没有去过遥远荒僻的茶山。

茶山就像一个璞玉般的女子,未经梳妆不显其美,破衣褴衫地混迹在峰群中不知经历了几多光阴。2004年一位颇有远见的人士醵金两亿启动了茶山风景区的建设,至今5年过去了,一个璞玉浑金般的女子经一番梳洗打扮,渐渐显出她美女的资质了。茶山的芳名如今已是播于远近,渐渐成为平度乃至青岛的一个旅游品牌了。

我们过了琥珀杨家沿新修的水泥路驱车上行,好一会儿才到了茶山景区入口处。远远看到的是一道长城横亘在山谷里,蜿蜒到谷两旁的山岭上。在车上听人说这是照齐长城建的,看旅游局编写的《茶山导游词》(前天旅游局的傅丽娟女士给我从网上发来,在此对她表示感谢),又说是参考北京居庸关长城修建的。前一种说法虽然有些地缘关系,但齐长城现在只有些痕迹,是无法参照的,设计者受了居庸关长城的启发,倒是很有可能。因为这里的地形与居庸关差不多,都是长城建在左路右河的山谷里。解说词还说这长城是建在古长城遗址上,当年齐国大将宁戚曾屯兵谷内,在谷口建长城以为屏障。这说法显然是依据平度有座“宁戚冢”来的,但这比原西关街上明人崔廷槐题写的“齐大夫宁戚饭牛处”更不贴谱。当今旅游景点拉几个历史名人来附会一下,是通行的做法,不管真假,先拉来增加些景点的历史厚重感再说。

车从有城楼的城门穿过,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开阔的谷地。在这片谷地平阔处,有水上乐园、生态餐厅、动物园、阳光小镇、茶山广场等等。左边山包上有蒙古包餐厅,右边山坡上有接待游人住宿的德式建筑茶山庄园,另有关帝庙、点将台、滴水观音、济公醉卧、卧佛山等散落在四周的高处。解说词中说这片开阔的谷地叫“迎景区”,也就是说,这地方还不是茶山的正式景区,只是供游客暂住小憩做些游览准备的一个地方。这使我想到了大泽山原登山正路上的第一个景点叫“着屐亭”,取南北朝山水诗人谢灵运穿上特制登山鞋准备登山之意。古人要求低,只穿上登山鞋就做好登山观景的准备了。如今的游人要求高,他们来到景区需要先休息一下再去观景,或是头一天就来,住一宿,养精蓄锐,第二天再从从容容地去细览慢游。旅客到得这里,要停车有茶山广场停车场。要住宿茶山庄园里有宽畅明亮的客房。要用餐有3个生态餐厅:冬天,可到蒙古包餐厅吃热腾腾的羊肉火锅;夏天,就到建在水面上的清凉餐厅喝冰镇扎啤;春秋,可坐在阳光餐厅花卉盆景间的餐桌旁享用地道的山珍野味。要购物可到阳光小镇上选购你喜欢的地方产品。如果你是带着孩子来的,可领他们到动物园看看老虎逗逗猴子。到了晚上怕你无聊,茶山广场上有可供演出联欢的舞台……

这里既然是茶山,总该有点与茶文化有关的景物吧?设计景区的人和游客想到一块去了。你看水上乐园有把硕大的紫砂茶壶架在半空,壶嘴里涓涓流着茶浆。在谷地边缘一石上大书“茶神”二字,那是纪念唐代写出《茶经》的茶圣陆羽的。在谷地的南沿有一块石碑,上边镌刻着海洋大学丁玉柱教授撰写的碑文,介绍了茶山名称的由来。文虽荒诞不经,却也有些意思。碑文曰:“天柱东南,泽山之阳。王母巡游,植茶山冈。三茶合围,高逾数丈。山民沉疴,求茶祛恙。歹人觊觎,灵蛇守防。雌蛇回家,不幸刃剖肚腹之下,恶徒利刃,原来密伏蛇道之上。雄蛇为妻敷茶疗伤,茶神显灵护生回阳。叹人心恶贪,怜茶树无双,王母灵蛇拔树去,其根化为三茶峰。念吾乡民祈愿,仙赐茶籽再生。众生得福,茶山成名。”

过了“迎景区”再往上,宽阔的谷地突然收缩成一条窄窄的山涧了,到这里才有了“渐入佳境”的感觉。只见一条山溪弯弯曲曲淙淙而下,在溪水与岩壁之间,是曲折有致时上时下的木栈道。在一个栈道弯折处有一小亭覆其上,游人在亭中可以凭栏小憩。亭名“观照亭”,“观”、“照”二字来自于《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观照”音同“关照”,告诉人们出门在外应该相互关照,我们能在一起游览是缘分,山路陡峭大家应该相互关照。——禅味中透出一种人情味。

涧谷的两边是一座座高耸的山峰,山岩奇形怪状,给人提供了丰富想象的余地。导游词作者的想象力也太过丰富了,把一个圆头的山峰称作“狮子峰”,把一块巨石说成是“将军石”,把一块圆形石说成是“大肚弥勒”,这也就罢了,至于把一块“A”状石说成一个“犬塔忠魂”景点,把一条狗为主人守钱而死主人为其建塔纪念的民间故事附会在这个“景点”上,就太过牵强了。

木栈道原在溪水右边,过一座小桥,就转到了溪左边,到这里溪流也变成了宽宽的湖面。沿湖岸上行不远,就见路左边有一座罩着一眼井的亭子。从“迎景区”到这座亭子,长约2华里,解说词上说这一段是“自然景观区”。与“迎景区”那些人造景点比起来,这里的确还呈现着一些“自然”的气息,起码那溪水还是“自然”的。不要小看脚下这条不大的溪流,它却是平度西北两大河之一“双山河”(另一条是发源大泽山主峰的淄阳河)的源头部分。这条山溪从茶山主峰沿山谷流下来,冲出山区,到上、下洄那儿,就已很成规模了。流到黄戈庄村汇成了不小的双山水库。过了水库经店子村前一路奔腾着继续西去,原来是流入胶莱河的,自上世纪60年代就汇入人工挖成的泽河了。咱们国家的江河大都由西向东流,这条河和它北边的淄阳河却是自东向西流的,很有点“水倒流”的意思。

踏着栈道,伴着溪水一路上行,老觉得这地方有点似曾相识——噢,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一条“具体而微”的九寨沟吗?有河,有湖,有栈道,也有瀑布,九寨沟里有的这里全有了,只是规模小点,可以说是一条微缩的九寨沟。不是有则广告说“早知有盘山,何必下江南”吗?只要有条件,江南还是要下的,九寨沟一时去不了,不妨先来看看这条“茶山沟”好了。

这“茶山沟”不如九寨沟那是当然的,但也有胜出九寨沟的地方,那就是九寨沟里没有庙宇,这里却有座很上档次的“般若寺”。

前边提到的那座井亭后面有一块碑,残存的碑文是:

嵯岈,平邑治北之名山也。东枕大泽,西望天柱,层峦竞秀……洵佳境哉。其中旧有娘娘神殿,规模宏敞,灵爽式凭,祈祷……糜不响应。今岁春,庙之东为……泉,凡有不医之沉疴,经……辄行痊愈。以此,四方之士女摩肩连袂,来就医者,日不暇计……第鸟兔屡更,龙蛇连劫,墙垣栋宇,率被风雨……附近诸屯会首人等,每欲兴念补葺,而困财政棘手,幸有……襄助,持缘募化,庀材鸠工,大加修整,数旬之间,庙貌更新矣。功既告竣,谨勒贞珉,以志厥事。

中华民国六年七月初八日吉旦

因碑是用水泥把碎成8块的碑石粘在一起的,许多字没了,从剩下的这些字可以看出,茶山这地方古代就有座娘娘庙,始建年代不可知,只知在1917年也就是民国六年还重修过,当时的烟火很盛。这块碑是茶山迄今发现的唯一一件古物,是考查茶山宗教史的一件珍贵的文物。

我们看过这块娘娘神殿重修碑继续往上走,再往上就没有栈道了,山溪也萎缩成路边的一条小水沟。到这里,已经进入了“佛教文化区”。这景区里有上品石、三生石、无相谷等带有禅味的景点,荒诞的故事附会在上面,渲染出一种宗教的神秘。但此时无人讲解,那只是些普普通通的石头,没引起我们的注意,我们只气喘吁吁地沿着那坡度很陡的路往上爬。到了一个平阔处大家站下喘口气,猛抬头,眼前一亮,只见一片金碧辉煌的古建筑掩映在青山绿树间。啊,茶山寺,爬了半天山路看不见你,你原来藏在这山谷的尽头。你让我们历过这么多艰辛后,才突然露面,是要故意给我们一个惊喜吗?此刻,我脑海里立马浮出一幅《深山藏古寺》的图画来。

但是,这座庙宇并不是古寺,是近几年新建的。是不是在古庙原址上的一次重建?我想不会是这样。“娘娘庙”供奉的是碧霞元君,俗称泰山老母,是道教神灵。供奉这位女神的庙宇属道教宫观,而这里新建的是一座茶山寺,是佛教寺院。道教宫观和佛教寺院在建筑格局、式样上是有很大不同的,所以没法在娘娘神殿原址上重建,这是其一。在山林里的道教宫观一般都是结构单一的小庙,尤其是这种娘娘庙,是碧霞元君的专用别墅式的庙宇,不可能把道教诸神如元始天尊、太上老君以至吕洞宾、张天使等弄进来与这位女神同居,所以庙宇无须很大。而这座茶山寺是一座中等规模的佛寺,两庙规模不同,是无法在原殿基上重建的,这是其二。至于原先的娘娘庙在哪儿,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一向对这些年出现的仿古建筑不敢恭维,由于材料、工艺不到位的原因,往往是非古非今,不伦不类。我带着这种成见来到这座寺庙前,准备再次印证我的结论,却惊奇地发现,这组仿古建筑是中规中式的,无论在用材上、构建上、工艺上、彩绘上,都符合古建的要求,即便是略懂古建喜欢挑剔的我,也基本上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修葺古建筑讲究“修旧如旧”,新建古建筑也应“建旧如旧”,这寺庙做到了这一点。

在最前面的第一层建筑物照例是“山门”。这里的“山门”是一座单檐歇山式建筑物,3个门洞是汉白玉镶边的拱形门,在正中门洞上面有一花边红地大匾,上用欧体书有“般若寺”3个金色大字。“般”在这里读“bō”,“般若”全称“般若波罗蜜多”,梵文义为“智慧”。山门门洞里是守护佛法的两尊天神像,左称密执金刚,右称那罗延金刚,俗称“哼哈二将”,怒目作勇猛之相,塑像水平可称上乘。

我们穿过山门进入第一重院落。说是院落,其实并没有多少平坦的地方,满院是嶙峋的巨石。在这重院子里,照例要有钟楼、鼓楼分列两侧,但在这里,实在找不出可建这两座建筑物的地方了。聪明的设计者就把两楼抬高到两边的崖壁上,右边正巧在合适位置有块突出在崖畔上的巨石,就在上面建了钟楼。鼓楼必须建在左面对称的位置上,但左边那位置却没有那么块突起的巨石了。设计者就让鼓楼一边落在崖壁上,一边用支撑物撑起悬在半空中,就像山西省的“悬空寺”似的。这就是建寺人的匠心所在。

就在这个院的正中,一条像梯子一样的宽阔的石阶斜架在巨石阵里。拾级而上,就来到了此寺的第二重大殿。这是一座五开间的单檐歇山式建筑,遵循了佛寺的规制,第二重大殿叫“天王殿”。天王殿里正中,应该是那位袒胸露腹的大肚弥勒佛,此佛“大肚能容容世上难容之事,笑口常开笑天下可笑之人”,随和而正义,与人世间有种亲和力,人人都喜欢这位笑口常开、憨态可掬的弥勒佛,故佛寺都把他供奉在进门第一重大殿里,这未尝没有一点“微笑服务”的意思。他的两边是“四大天王”,这大概就是弥勒佛殿称“天王殿”的由来。

那天因时间仓促,未叫开殿观赏里面的佛像,不知塑得如何。一般弥勒佛背后要有韦陀菩萨的立像,不知这殿里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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