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诀别

我压住念头不再多想，继续听老费说话。他要求我尽快返回学校，处理掉那些女生们肚子里怀着的胎儿。这个要求让我挺别扭的，我原本以为只要抓住廖黛帕就好了，现在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队里给了我这么好的待遇，相对应的需要我做的事情也肯定更多。好处，从来都不可能是白给的。

不过好在老费告诉我，那些女生肚子里怀着的胎儿早已经被蛊虫吞噬干净了，实际上只剩下一张人皮而已，根本算不上是人了。这倒是让我心理上稍微好接受了一点，不然扼杀掉那么多小生命的话，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我都会觉得自己非常罪恶。

送走老费之后，我忍不住问弥深：“你好像特别希望我加入十九队，到底为什么呢？”

弥深轻笑着回答：“因为你需要积攒功德来消除自身的业债啊。那个女人以婴儿炼蛊，甚至还敢直接在活人身上动手脚，大大地破坏了人间的秩序，你阻止她继续作恶，绝对是功德一件。要是还能顺带着把她造成的负面影响全都消除掉，更是功德无量……”

好吧，这个理由倒也说得通。弥深之前就告诉过我，必须得努力积攒功德才行，虽然他也能陪着我到处找机会惩恶扬善，但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撞，肯定比不过十九队不断地替我安排任务。更何况，他虽然实力强悍，但是鬼界现在并不太平，他大部分时间都得在那边坐镇，不可能一直陪我。

再说了，需要积累功德的人是我，他插手太多对我反而没有益处。这么想想，我也就不再有任何困惑，只安心地盘算明天回学校以后都要做些什么。

直接跟廖黛帕正面硬撼的话，我觉得还是有点悬，先暗中调查，然后找准时机折其羽翼，趁着她措手不及的时候再主动进攻，貌似是胜算相对较大的方案……我正想得入神，忽然感觉某人的爪子伸了过来，不安分地游走。我的思路一下子就断了，不轻不重地拍了他手背一下，佯怒道：“没看见我想正事儿呢么！”

楚弥深凑过来，咬着我的耳垂低声道：“就是看见了才忍不住，你不知道你认真思考的样子有多美……”

“喂！大白天的你收敛一点啊！”我不住躲闪。

“反正就只有我们俩，有什么关系。”某人愈发放肆，直接将我推倒在客厅沙发上。我害羞地挣扎闪躲，可是他太了解我了，很快就把我带进了忘乎所以的状态。

所有的思绪都随风飘散，我的灵魂随着他一起直上九天，遨游云端之上，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中。忽而又落入海面，飘飘荡荡，随着海浪起起伏伏，自在非常……我心醉神迷，物我两忘，迷乱之际主动迎上他的唇，忘情地吻着。

他没有闭眼，痴痴地看着我，眼中噙满了眷恋与不舍，像是夜空中的寒星，莫名地让我悲从中来。

明明正在享受人间极乐，他为什么神色如此悲伤？仿佛这一别，就是我跟他之间的永诀……

永诀！

这两个字让我心惊肉跳，情潮瞬间消退，只剩下浓浓的恐惧与不安。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段时间，他其实一直都不正常。

过去的他，虽然也贪恋我的身体，但绝对不会不顾我的感受疯狂索取，他是心疼我的，所以总是小心翼翼怕我伤着、累着……可是他拥有肉身之后却变了，需索无度，丝毫不知节制。不管我怎么求饶、撒娇、躲避、拒绝……全都没有用，他就是霸道地一直索取，霸道而又不知餍足。

是他不再心疼我、不再顾忌我的承受能力了，还是有别的原因？

看着他的眼睛，我心里就有个声音告诉我，这是痴迷的放纵，更是诀别前最后的疯狂。

可是为什么要诀别？我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危机？我们好不容易才能重新在一起，甜腻腻的日子才过了几天？为什么又要诀别？

难道是他适应不了这具新的身体吗？还是他的魂魄根本没有办法彻底融合？又或者问题在我，是我已经来不及消除业债，马上就要遭天谴了吗？

到底是为什么！

无数的念头潮水般将我淹没，让我惶恐，让我觉得窒息。我的身体和情绪都飞速地冷了下去，弥深察觉到我的变化，试图将我重新引向巅峰，然而我已经不肯配合。

充满惊恐疑虑的心，再也无法放松下来享受。我知道这种时候开口发问非常破坏气氛，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弥深，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没有，你别胡思乱想。”他更加热情地吻我，而我却心不在焉，怎么都回不到先前的状态。

楚弥深把脸埋在我的颈间，闷声道：“犀儿，你明天就要回学校了，我也得回鬼界去，下次见面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乖，让我好好记住你。”

我还是头一次听见，他用这种带着三分哀伤与恳求的语气对我说话，心一下子就软了，摒除杂念陪着他一起纵情享受最后的相处时光……

许久许久以后，我依偎在他的怀里，浑身酸软，倦意如潮水般一波一波汹涌袭来。我强撑着，不肯就这样睡去，摆弄着他的手指轻声问道：“弥深……我把房子和车全都还回去好不好？”

“为什么？”楚弥深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语气里透着三分紧张。

我说：“因为我舍不得跟你分开啊，要是不用管廖黛帕的事儿，我就可以跟你一起回鬼界去了。等你处理完手底下的事儿，咱们再一起出去云游，行善积德的同时也顺便周游全国……其实周游世界也行，你看怎么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特别没有底气，因为我其实知道会听到怎样的回答。

但我就是不死心，想要亲耳听一听他的回答。

楚弥深沉默了片刻，才说：“积累功德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不是任何善事都能累积进去的。你背负的罪业太深了，寻常的小善之举根本不会对你有任何帮助，必须得惩除大奸大恶才能抵消业债……犀儿，我也不想跟你分开，但是现在这样，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其实也是对咱们两个人最有利的，等你消除了业债，咱们就不用再有任何负担，到时候安安心心地出去玩儿，难道不好吗？”

“真的能有那样的机会吗？”不会我消除的业债，你却永远从我生命里消失了吧？我抓紧他的手，真怕下一秒他就化作雾气消失了。

我从未如此害怕过。失而复得，让我变得比从前更加脆弱，更加无法忍受失去她的可能，因为我已经深深地体会过失去之后的痛苦了。

弥深安慰道：“当然会有，到时候不光是人间，六界之内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陪你去。”

“说话算话？”

“本尊一言九鼎，什么时候食言过？”楚弥深威胁道：“再敢怀疑本尊，休怪本尊无情！”

“你想干什么？”

“你说呢……”楚弥深故意拖长了语调，无限暧昧地往我耳朵里吹气。我觉得痒痒，缩着脖子躲闪求饶：“我信，我信了还不行么？”

“这还差不多。”他重新抱好我，“休息会儿吧，看你说话都直犯迷糊。”

我固执地摇摇头：“好多汗，不舒服……”说完就挣扎着想要起来，可惜身上没什么力气，起不来。

弥深无奈地笑道：“你呀，真是爱干净，累成这样的还不忘要洗澡。你安心睡吧，我会帮你洗干净的。”

没等我回答，我就感觉自己被抱起来了，再也支撑不住，一闭眼就迷糊了过去。朦胧间，似乎听见了水声，以及他的感叹……

“忘川河水那么肮脏浑浊，真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忍的。”

我在心里说：是靠着想要见你的执念，才能支撑下去的啊……

我睡得并不踏实，能够感受到他是怎么小心翼翼地替我清洗、擦拭的，我其实很想睁开眼睛看看他温柔的样子，可是又太累了，眼睛怎么都睁不开。直到被他用浴巾裹着放到床上的时候，我才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袖子，孩子似的喃喃着说：“别离开我，我好怕……”

他以为我是在说梦话，就坐下来拍着我的后背耐心哄我，但我没有做梦，我说的是心里最真实的感受，我真的害怕。我不断地往他身上贴，深长胳膊搂住他的腰，把眼泪蹭在他身上，哭着说：“我不想跟你分开，想到要分开我就好害怕。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也怕打不过那个女人……”

弥深终于意识到我是醒着的，安抚地揉着我的头发，轻声道：“凡是总有个开头的，你现在已经能把红莲业火用得很好了，还有我的鬼王冰焰你也能用，就算跟那个女人正面交锋，也未必没有胜算……你得学着锻炼自己，不能总是依赖我呀。你不记得自己以前说过的话了么？”

“什么话？”我泪眼巴巴地抬头看他，像是在看信仰的、依赖的神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