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伸筷子去夹碗里的苦瓜，目光恍惚。
“你不喜欢的，可以扔。”莫漠将筷子伸向柠檬的碗，夹了苦瓜，掷到桌面。
柠檬懵了，肩膀狠狠的哆嗦了一下，“不可以！”
“哈，乌七八糟的人就是没点规距，就算披着高端上档次的外皮，骨子里还是掩不住的低贱，只有猪狗刨食，才会将食物弄到饭碗以外，更何况，长辈为尊，长辈能为你布菜，是你的福份，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好好的把自己作贱成猪狗不如的东西。”卢蔓语气轻飘飘的，言语间的含义却是带着重量十足的讽刺。
“卢蔓，别人家的孩子是野还是好，不用你操心，又不是入赘，以后在宫家跟你冲撞不上。”简书环语气平淡道。
“大姐，我这不是为了柠檬好嘛，好歹看着她从小娃娃长大成这样，不过也是，是猪是狗，是人是鬼，只要她喜欢，谁能去当那拆散人姻缘的坏人呢。”
莫漠淡漠的脸纵然没有神色变化，但还是瞬间绷紧了几秒，望着身边柠檬如小鹿般乱撞的不安模样，他总是有些明白，为什么她会是这种性格。
“柠檬不喜欢的东西，别人可以逼她喜欢，以前，她怎么样我不管，现在，只要我在，我不许她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她是人，不是你们养的宠物。”
他说得认真，语气淡漠，像在陈述着一些事实。
“呵，柠檬这男朋友倒是挺会护人的。”卢蔓略带嘲讽的开口。
“我说，这柠檬找的男朋友，该不会是老三花钱雇来打掩护的吧？”宫家老二宫祈瑾岁数不小，但却并没结婚生子，性格也随意惯了，想到一茬是一茬。
“祈瑾，没规距。”简书环斥了声自己儿子。
“大姐，老二说得似乎有几分道理，整个京都谁不知道老三疼柠檬，把她当小媳妇养，去参加饭局应酬都会把柠檬带在身边挡女人，我的几个好姐妹都在背地里问我，我们家老三是不是想跟老七来段禁忌恋，每一次我都要解释好久，老三疼老七，那是哥哥疼妹妹，谁知道人家根本不信，还笑呵呵回敬我是情哥哥疼情妹妹。”
“胡来，外面真有这样的闲言碎语了？”宫厉南将筷子一掷，染了几分怒意。
“老爷，我怕你气坏了身子，才藏着掖着没说出来，哪有哥哥带着妹妹出去单住的，知道的会想是哥哥疼惜妹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搬出去同居呢。”卢蔓怕事不够大，又添了几把火。
“妈，你可别吓我，柠檬这丫头过几天可是要上大学了，跟我一所学校，万一她跟三哥的丑事传到了学校里，我的脸可就丢大了。”宫家老六宫祈远一脸提惊受怕的附和。
柠檬强压着发红发涩的眼睛，但还是有泪花溢满了眼眶，形成一张水汪汪的大网。
“柠檬，宫家的规距礼仪是允许饭桌上说长道短？”莫漠出声寻问。
柠檬不解，但还是轻摇了下头。
“嗯，那我们吃饭吧，遵守规距礼仪，不能跟没跑没距没礼仪姿态的人学习。”莫漠闷头吃饭，淡定自若。
柠檬想着莫漠的话，觉得也没什么不对，跟着他一起埋头吃饭。
几个说长道短，唱着大戏的人被气得脸皮直抽，又没理由发作，只好狠狠瞪了眼莫漠，闭嘴吃饭。
宫祈焕挑了下眉，忽然觉得味口不错。
饭后，佣人撤下碗筷，上了水果点心。
宫厉南将探究的目光刺向宫祈焕，“刚才吃饭，我没问你，现在，你来告诉我，外面的闲言碎语是怎么回事？”
“你也说了，那是闲言碎语，没凭没据，不过是妇人吃饱了撑着之后无聊之下的产物，我没兴趣做解释。”宫祈焕冷笑。
“哼，你的形象不适合再代表宫家，我会酌情，把你调离一线。”
“嗯，我无所谓，不过，你想让谁代替我？”
“老爷，祈坤就快要从国外留学回来了，他正好可以……”卢蔓不掩心思，见有机可趁，连忙替自己儿子争取。
“就是，爸，我哥是宫家老五，是我们兄弟几个中学习最好的。”宫祈远附和自己老妈意见。
“老爷，祈瑾是老二，这么多年一直在给祈焕打下手，各方面能力都不错，祈焕手里的业务他都熟练，让他接手，倒是可以省下磨合期。”简书环不动声色插嘴。
她是大房，无论是气势还是气质，都压卢蔓一头。
卢蔓脸色变了变，很是不满，但还是识趣的将想要再争取的意愿压了下去。
“老二是该往一线提一提了。”宫厉南若有所思。
“呵！”宫祈焕忽然笑了下。
“你笑什么？”宫厉南不悦。
“二哥就能给宫家长脸？”宫祈焕双手交织，叠放在双腿间。
“你什么意思？”宫祈瑾怒了，好不容易盼到高升的机会，他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
“二哥难道不打算跟爸好好解释解释，这么多年来，连四弟都结婚生子了，二哥却依然单着的原因？”如果不是顾彦安将资料传给他，恐怕到死，他也不会知道宫家老二居然是个同性恋。
“你不也还是单着吗？我是因为向往自由，可你却是因为窥觊自己妹妹。”宫祈瑾辩解。
“有人邮了些照片给我，我本来是想暗地里提醒你，但爸提到宫家颜面，我只好将这些照片摆到台面上来谈。”宫祈焕起身踱到客厅，从自己包里取了个文件袋出来，再回到餐厅，将照片全数倒在餐桌上。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照片？”宫祈瑾吓得直打颤。
照片是偷拍到的，全是他跟同性爱人间的亲密画面，最为暴露的几张居然还是他们滚床单时偷拍到的。
他瞒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在一瞬间，全部暴露。
宫家所有人都怔住，特别是简书环，那表情活像吃了死苍蝇。
“你说，这是不是真的？”宫厉南气得发抖，大掌一扫，将照片扫得四散而去。
“爸，我……我……”
“逆子，逆子。”宫厉南哪还看不明白，明摆着的事实。拾起装有热茶的茶杯就往二儿子身上招呼，“你给我滚出宫家，宫家丢不起这人。”
“老爷，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会不会是有心人故意设计的？”简书环心疼的用手帕擦了擦被溅了一身热茶的儿子，怒力使自己保持镇定。
“误会？设计？你当我眼睛瞎了？”
“老爷，你别气，气坏了身体不好。”卢蔓扭着腰肢几步走到宫厉南身旁，抓着他的手臂，替他拍胸口顺气。
“一个月后，柠檬跟莫漠订婚，然后搬到夏家去，这个订婚宴，小蔓来操持。还有，香兰，你这个做母亲的，是不是要尽快替你儿子张罗一门亲事？”
“老爷，是是是，我看中的秦小姐很中意祈焕，这几天我就安排他们见面，老爷，祈焕任劳任怨工作了这么多年，什么都管得井井有条，是不是不要让他心寒的好？”
“只要他结婚，断了外面的闲言碎语，宫家的重担，不是落在他身上，就是落在祈尘身上。”
“好好好，老爷英明，我一定会让祈焕尽快结婚的。”林香兰乐得直想大笑，但碍于气氛实在不是太好，只好硬生生憋着。
“老爷……”卢蔓脸色巨变。
“你急什么？老五老六都还小，挑不起重担，但只要有我一口气在，亏不了他们。陪我上楼休息。”宫厉南开口。
“是，老爷。”卢蔓只好住了嘴，全心全意扶着老头子往楼上走。
“你毁了我，我要你好看。”宫厉南一走，宫祈瑾怒火冲天，挥出一拳就往宫祈焕身上招呼。
宫祈焕轻接架住宫祈瑾挥过来的拳头，挑了下眉，“你自己做的好事，倒是挺好意思赖我头上。”
“不赖你赖谁？如果不是你找人偷拍我，这件事根本就不可能暴露。”
“我没时间偷拍你，这些照片，的确是有人寄给我的。”
“是谁？”宫祈瑾狰狞可怕。
“这个宫家，还有谁想挤下我取代我？”
“你是指卢蔓？”
“二哥，三哥胡说八道，我妈才不会干这种小人才会干的事。”还在场的宫祈远辩解。
“呵，这种事我说了不算，自己体会！”宫祈焕一把将贴近了他的宫祈瑾推开，朝莫漠所在方向望了一眼，“我们走。”
莫漠对屋子里的人没什么好印象，也不打招呼，直接跟在宫祈焕身后往外走。
倒是柠檬，微有些发抖着开口，“大妈，小妈，再见。”
“柠檬，你哥哥最近忙，你要多提醒他注意身体。”林香兰开口。
“嗯，小妈，我会的。”点了下头，柠檬拨脚就往外走。
三人出了别墅，上了车。
就像去地狱走了一圈似的，有种重回天日的感觉。
“小七，一个月后的订婚，你打算怎么做？”宫祈焕开车，目视前方，唇角薄凉，出口的话直往人耳膜里刺。
“哥哥，你跟秦小姐的会面或者结合，你又打算怎么做？”柠檬微偏头，瞪着红意还未褪下的眼睛。
吱的一声，轮胎与路面摩擦，发出刺耳的紧急刹车声。
车，靠边停在了路面，车内的气氛急剧下降，冷到了极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