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来到了白虎峡,倒是有些出乎姜宁回的意料。他轻易找到了山洞,那里的小妖哪敢拦他。
“姜宁回。”
“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姜宁回笑着迎出来。
白雪克制着焦躁的内心问他:“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你可知道林镜的下落?”
“那不是你的女人么,你怎么来问我要人?”
“我来就是问你,你知不知道她可能在哪里。”
“你都不知道她会去哪,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你若不知道就算了。”雪转身要走,有些后悔来找他求助。
“哈哈哈哈!”姜宁回在雪身后大笑起来,说:“你自然知道,我是世俗间的侯爷,和孤高自傲的白鸟妖王不同,我的眼线遍布中原,想要找她自然有的是法子。”
白雪自然知道姜宁回是什么心术,问道:“你有什么条件?”
“不知你可否和我详细说一说那腹地中的情形?”姜宁回看着白雪,却没有想到他一提这腹地,白雪的脸色骤变,仿佛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在图谋什么,但是那腹地之中,绝对不是你想要的东西。”
姜宁回看白雪神色,不禁更加好奇,问道:“那断谷之下,究竟是何物?”
“看来你已经去过了,我也不清楚断谷下是何物,但绝非善类,这断谷也是今年才出现的。”雪回忆起来,却突然发觉,原来这断谷,就是在镜来到暮霭山之时开始一点点形成的!难道这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我突然想到一个很好的交易。”
“说。”
“我帮你寻找镜,而你,帮我去探那断谷之下究竟是什么。”
“妖的直觉向来精准,你明知那下面是不祥之物,却当真还要去碰?”
“不是我去碰,是你去。”
“真是一副令人厌恶的嘴脸,但还是请你帮我把镜找出来,我自然会代替你去探断谷。”
“一言为定。”
雪离开之后,姜宁回将袖中的“双子珠”拿出把玩起来。这双子珠他从贾儒那里得到,是连心的两颗夜明珠,虽然个头不大,但是十分珍贵。双子珠最珍贵之处,在于避毒驱邪,即使是普通人,只要把双子珠贴身佩戴,就能够百毒不侵,这也包括腹地剧毒的瘴气。
可姜宁回要它究竟干什么呢?
临安,宰相府。
镜手执一本传奇故事,坐在清苑的小亭中静静地看着。她披着一件火红的狐皮大衣,脚边是一盆烧的正旺的炭火,令人不觉得寒冷。
而亭子旁的秋千上,贾秀凤坐在上面静静地摇晃着。她穿着白色狐皮的大衣,显得十分清纯可爱。
“红衣姐姐,你再给我讲讲其它的传说故事吧!”
“我刚刚给你讲了‘昭君出塞’的故事,不如我来给你讲讲‘干将莫邪’的故事吧!”
“好啊好啊!”
镜将书卷合起放在了膝盖上,款款地讲了起来。
干将莫邪本是一对相爱的夫妇,干将是著名的铁匠,他花了三年,呕心沥血为楚王铸造了一对宝剑,雄为干将,雌为莫邪。干将知道楚王的脾气,知道若他得到了极好的宝剑,一定会杀掉铸剑师,以免他造出更好的剑流入他人手中。于是干将只将莫邪宝剑献给了楚王,随后果真立刻被楚王所杀。他的儿子赤鼻在长大之后要用干将宝剑为父报仇,计划却暴露了。赤鼻将自己的头颅和干将宝剑交给了一个壮士,壮士找到楚王献上了人头,并要楚王烹煮人头以除去赤鼻的冤魂,随后借楚王查看釜中之际割下了楚王的人头,坠入釜中,随后壮士也割下了自己的人头丢入了釜中。三个人的头颅在釜中煮的难以分辨,分而葬之,于是便有了今天的“三王墓”。
镜在给她讲的时候,故意把细节讲述的十分生动,场景都描绘了出来。秀凤竟然听得十分认真。她不喜欢读书,不喜欢诗词歌赋,但是对这些传奇故事倒是很有兴趣。
镜看的书卷,里面记载有自炎帝和黄帝时期以来的部分神话传说,可是在那之前呢?在盘古开天辟地初期的上古时代,可否留下什么故事呢?
秀凤托着腮问镜:“干将如果早就知道楚王会杀他,他为什么不带着莫邪逃走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不过是一对普通的夫妻,只会铸剑而已,逃是逃不出去的。”
“干将能铸造出那么厉害的剑,应该也是个用剑的高手。他没有反抗,却让莫邪承受着复仇之心的折磨,让自己的儿子去报仇,不是再送一个亲人去送死吗?他根本就是自己懦弱!”
干将莫邪的故事镜看过几遍,镜只记得干将和莫邪命运的悲惨,却从未像秀凤一样想过——原来干将只是将自己该做的事情推给了自己的下一代,让自己的妻子活在了丧父丧子之痛中。原来他曾经有抗争的机会,横竖都是一死,为何不为了维护自己的家人而死?
那个曾经一度高大的形象,在镜的心中变得卑微懦弱起来。可是镜不知为什么,心中有一丝隐隐的痛。
原来曾经以为的慷慨赴义自我牺牲,不过是逃避困难而已。
原来选择死也是一种懦弱。
镜心虚起来,自己选择逃到了这里,难道不是因为无法面对雪的世界吗?她自己的懦弱,深深地埋藏在内心的某一个角落,从不展示给任何人。纵然她已经跳出时空来到古代,习得了好身手,最后竟然伴在妖王枕畔,可她还不知如何面对白雪的家人,毕竟那是一群千百岁的妖,他们的时间不在一条线上。
镜淡淡地说:“干将确实自私,他只是完成了自己身为铸剑师的一生。”
“他是在白白送死!”
“他铸造的剑肯有人赏识,那已是他作为一个铸剑师最大的快乐,只可惜这份知足在当时的暴君面前是奢求。”
“我还是觉得他不好,他的勇气恐怕还不如姐姐。”
镜笑眼道:“你怎么又夸起我来了?”秀凤说的“勇气”仿佛说的只是武艺一般,匹夫之勇而已。真正的勇气,强大应该在内心。
镜的内心,已和最初有了变化。
她心满意足地逃离了过去,可为什么要留在白雪身边,又为什么要一个人深入虎穴住到贾府中?
她遇到雪仿佛是注定好的缘分,就像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地牵引着她来到白雪的身边。她颈上的盘古玉之中似乎还隐藏着秘密,而她只是窥探出了红衣的存在,却看不到完整的故事。
如果完成了自己的允诺,如果镜把盘古玉中的故事解读完整,那么她是不是就应该离开白雪了呢?对了,当日她只是答应了雪为他解读盘古玉而已,自己却又舍身相救。后来她怕影响到雪与家人恢复联系才来到了这里,而她选择了这里,似乎也是因为贾儒想要杀了雪,她想看看贾儒究竟想干什么……
她为什么要如此为雪着想?即使他们有了肌肤之亲,雪毕竟是妖,能活至千年。人类几十年的寿命,年华易老,对他来说就仿佛是一场梦的时间而已。难道她要倾尽自己的所有,让雪做一个美梦?
可若是梦,便总有醒来的时候。
“红衣姐姐,你怎么了?”
镜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走神很久了。
“没事儿,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姐姐你是不是在侯爷府中长大的?那儿也和这里一样十分无聊吧!”
“大部分时间都很无聊,但我曾经在山中住过一段时间,有趣得很。”说着镜不禁微笑起来,想起自己刚到山居那几日的窘样。
“哦?真的么!你是住在山中别苑么?快给我讲讲山里有什么好玩儿的事情!”秀凤睁大了双眼兴奋起来,她连家门都很少出,对居住在山中无法想象。
“山里有好些狐狸兔子山鸡之类,十分可爱,不过也有不少凶猛的野兽,你要想去玩儿的话可得带着好些侍卫!”
“那你去打猎过么!”
“去过几次,猎过一次野猪。”
“镜姐姐你好厉害!别说打猎了,就算骑马我爹也不让的,说女孩子家就应该学学琴棋书画,研习女红,将来嫁个好人家。”
镜突然想起自己那打猎简直就是徒手搏击,秀凤一定以为她会骑马射猎,却也不好解释,正踟蹰之际,一个清爽的声音从小院的月亮门那边传来:“你们在说什么?这么开心。”
只见贾仲文款款走来,他穿着一身浅蓝绣竹叶的袍子,与他的斯文气质十分相称,好一个标致的翩翩公子,书中的美男子大抵如此。
“哥哥,镜姐姐在和我说打猎的事情呢!”
“你这一口一个镜姐姐叫的还挺亲切,也不知人家愿意不愿意。”他走到镜面前,看见红衣映衬下的她顾盼生姿,回想起当日白鸟妖王为了她怒发冲冠,还有婢女的禀报,她果然是妖王的女人!不知为何贾仲文心里竟有些不悦。
“仲文少爷这是哪里的话,我若有这么可爱的妹妹,那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镜堆着满脸笑容,想不通贾仲文脸上的微妙神情是为何。
贾仲文看镜一直看着他,也有些不好意思,说:“你们刚刚在说打猎?”
秀凤抢着说:“对啊!听镜姐姐说山里可有意思了,哥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打猎?对了,带着我和镜姐姐一起!”她忽闪着大眼睛看着贾仲文,贾仲文心说,要是镜不在这儿,早就让她一边老实待着,却看见秀凤挤眉弄眼的样子,知道她故意当着镜的面儿问的,叹了口气,说:“山里危险,不过几日后皇上要冬猎,他可能会邀我同游,到时候带上你们两,你们就在帷帐那儿参观。”
“不行,你得教我骑马!”
贾仲文心想等镜不在再收拾她,只好先答应着:“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