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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唱曲儿

随后那青年皮着脸,继续缠着唐宁插科打诨。楚逸和唐宁见他只是口花花的,却没有动手动脚,又听他不时自贬,然后盛赞唐宁,因此只管随他去,不去理会他。奈何那人脸皮厚,唐宁不说话的时候,他就自说自话,自娱自乐,一旦唐宁答上一句,他就兴奋得手舞足蹈,口里更是说个不停,让人乐也不是,气又不行。

过了一会,店外又走进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那少女大概十二三岁,身子单薄,一副怯怯的模样,一进门,先向四周瞟了一眼,然后低了头,拿着破碗,一个个地去乞讨。

如今洪灾爆发,来这客栈里乞讨的人,每天总有几十上百个,因此那些人一个个都麻木甚至厌烦了,看着这女孩,虽觉可怜,却没人给她钱。那小女孩走了半圈,见半个铜板都没讨到,不禁有点泄气了。她朝门口走了两步,停了一会,似有不甘,复又转过身来,来到楚逸面前,看着桌上的饭菜,咽了一口口水,道:“哥哥姐姐,我已经两天没吃的东西了,求你们给点吃的吧!”声音甜糯宜人,极是好听。

这时正巧那小二前来上菜,看到小女孩,立即赶她道:“小孩子,出去吧,我们这里是客栈,要做生意的,你要乞讨,就去外面吧!看见了没,外面那么多的人,都是和你一样的,他们可没人进来!”

那小女孩一听,不由泫然欲泣。正要出去,楚逸忙止住她道:“别走,来,饿了吧,先吃些饭!”说着,替她盛了一碗饭,搬了凳子,让她坐下,又在她那破碗中放了几个铜板。

小女孩听了,顿时喜极而泣,连声道谢,然后迫不及待地拿起碗,狼吞虎咽,不到片刻,就吃完了一碗。

唐宁见那小女孩小巧可人,对她也有几分喜欢,怜笑道:“慢点,别噎着了!别总是吃饭呀,来,夹些菜吃!”说着,又替她夹菜。

那小女孩饿极了,什么都顾不上了,风卷残云一般将桌上的几个菜一扫而光。直到吃完了,她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道:“我……对不起……我把菜……”

楚逸看着她那拼命吃饭的样子,不禁感到心痛,他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道:“没关系,我再叫两个菜就是了!你吃饱了没有?”

小女孩羡慕眼馋地看着其他桌上的饭菜,又摸摸肚子,打了个饱嗝,道:“我还想吃,可我吃不下了!”这本应该让人发笑的话语,却让楚逸感觉心酸不已。就算自己能保证她这一餐的温饱,那下一餐呢?以后呢?自己又不能把她带在身边,说不定她什么时候就会饿死!

唐宁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你爸妈呢?”

小姑娘一一回答。原来这小姑娘名叫五巧,家里就在临清县城外,父母在洪灾中双亡,现在只剩她孤单一人了!提到父母,小姑娘眼中又蓄满了泪水。唐宁忙安慰她。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小妞,饭也吃饱了,现在过来,给大爷唱个曲儿!唱得好了,大爷打赏你银子!”这正是那青年的声音。

唐宁一听,顿时横眉怒目,瞪了他一眼。那青年嘻嘻哈哈的,根本就不在意,反而一个劲朝唐宁抛眼色。唐宁见状,强压心头的怒意,向他勾勾手指,道:“过来!”于是那青年屁颠屁颠地就跑过来了。

唐宁待他靠近,突然飞起一脚,直踢他的胯下。那青年早料到她会如此,唐宁脚还没到,他便装模作样地惨呼一声,狼狈地就地一滚,叫道:“哎呀!不得了不得了,女侠身手高明,我这淫贼的命根子都差点被踢掉了!”

店内的人见他如此,无不窃笑。唐宁也被这活宝弄得没了脾气。至于和他一起来的那个老头,则鼓着腮帮子,神情似哭若笑,对他无可奈何!

那青年爬回凳子,继续向着小女孩叫嚣道:“那小妞,你还不过来?你大爷这儿可有白花花的银子!你只要唱一支曲儿,哄得大爷开心了,这银子就是你的了!”说着,从身上扒拉出几块碎银,“啪”地一声丢在桌上。

唐宁嗤笑道:“原来是个败家子!”

那小女孩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晃眼的银子,想要过去,却又顾及唐宁的脸面,加之她对那外表像恶棍一样的青年有点害怕,因此迟迟没有移动脚步。

楚逸见她眼神闪烁,道:“去吧!别怕,有我在这儿呢!”心里想道,谁愿意和钱过不去呢?他若是愿意给,那就再好不过!这些银子,应该能让这女孩在这几个月内衣食无忧了。

小女孩听了楚逸的鼓励,才低了头,一步步走过去,过了半饷,都不见她开口。

那青年道:“来来来,把头抬起来,对嘛,大方一点啊!小妞,说说,你会唱哪些曲儿?”

“我……我不会唱!”

“瞎说,哪有人不会唱的?最近流行的那个十八拍会不会?不会?民歌呢?童谣呢?儿歌?”

问到最后,小女孩终于点了点头。那青年道:“儿歌好,来,唱首儿歌给大爷听听!”

小姑娘站在那儿,唱道:“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给我糖一包,给我果一包……”开始时,她还有点胆怯,那青年一直微笑地看着她,她才慢慢放开了喉咙。她说话时声音甜甜的,唱歌时更是甜得像蜜,引得众人都陷了进去。最后,她唱而触情,想到不仅外婆已不在,连爸爸妈妈也都不在了,不由哽咽起来,再也唱不下去了。

那青年听她唱完,拍掌笑道:“好!唱得好!各位说说,她唱得好不好?”

客栈里的人轰然叫好,继而一个个夸赞不已。

然后就见那青年拿起小女孩的那只破碗,站起来,向四面一拱手,哈哈笑道:“来来来,各位英雄好汉,大侠豪杰,现在曲儿也听了,爽也爽了,那咱总不能让唱曲儿的人吃亏吧?这世上哪有只收获不付出的道理?你们刚才都说她唱得好,现在可不能反悔吝啬啊!来,各位,尽力而为,都抛两个子过来!”

店里众人面面相觑,想不到在不知不觉中全被他给套进去了。此时想要不给,又不好意思,因此一个个尽都慷慨解囊。今天碰上这么个极品,也算是长见识了,更何况大家都听了一支曲儿,给了钱也不算吃亏,因此也没人有意见。

那青年在店里转了一圈,得了钱,又跑到店外,在那些乞丐的碗里一碗撒了几个,然后跑回来,见那女孩子仍在啜泣,劝道:“小妞,哭什么?你爸妈去了,你自己还是要活下去啊!只有你好好活着,你爸妈在天上才会高兴!你这样哭哭啼啼的,你爸妈也会伤心的!来,别哭,把钱拿了!”

小女孩接过钱,泪眼婆娑地道:“谢谢!”

青年道:“你现在谢我也没用,你拿了这些钱,不过能用两三个月,钱用光了,你还是得饿死!”那小女孩一愣,又听他继续道:“你若是不想死,那我给你出个主意,你花钱去那声乐馆里多学几首歌,再学些声乐知识,让那些人调教一下,以你的歌喉,无论在哪里,总不会饿死了!”

继而他大声道:“各位,想必你们刚才出了钱,还不服气,总觉得吃了亏,那我告诉你,就她这料子,将来若是做了歌伎,那必定是各馆的红牌,到那个时候,你就算挤破了头,都不一定能如愿听到她的歌呢!现在你们每人拿出一两个破铜板,就有这享受了,你们说,你们是不是占了老大的便宜了?”

大家听他这一说,更是大笑,好像自己真占了便宜一般,有几个人还点头道:“这话不错!”

楚逸听了他这一番话,心里暗叫惭愧,自己所想的,还只停留在如何接济别人,而那青年,却已经在告诉别人如何营生了,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这青年的做法无疑给了他另一条思路。

小女孩接了钱,又来到楚逸面前,向他道谢,楚逸道:“那个哥哥的话,你好好考虑一下!”小女孩晶莹的目光看着他,点了点头,接着她又向店内各人一一道谢,正准备出去,楚逸怕有人见了钱,会对她有不轨的举动,而她只是一个小女孩,完全没有自保之力,因此又叫她留下来,答应送她去当地的声乐馆。

那青年的一番举动,已经让楚逸对他刮目相看。楚逸有心结交他,便问道:“少侠的义举让我自愧不如!敢问少侠名讳?”

“我叫韩褚,这位兄弟,你叫我韩公子就好,可千万别喊我少侠!”

“哦,这是何意?”

韩褚眉飞色舞地道:“兄弟这就有所不知了,现在这时代,侠客的名号早就不稀罕了,那些少女贵妇们,早就过了做梦的年纪,已经不崇拜英雄好汉了,她们看到了侠客,一个个都瞧不起,唯恐避之不及。哈哈,如今是武功高的不如有钱的,有钱的不如有权的,你若叫我少侠,岂不是妨碍我泡妞了?你叫我公子,那才会让人以为我是钱权皆有嘛!”

楚逸听了大感有趣,不禁笑了起来,而唐宁听了,脸上一黑,刚才对他积蓄的一点点好印象又跑得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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