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厨房里,新宇的母亲没有让程丽帮忙做什么。“你是客人,又是第一次来家里,就和我说说话吧。”新宇的母亲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摘菜,切菜。动作十分麻利。程丽不禁暗自伸了一下舌头,庆幸自己没有去帮忙做什么。就自己那两把刷子,拙手笨脚的样子一定会被笑话。“程丽,你们谁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没有,没有!我们就喜欢吃农村的家常菜;特别是大铁锅炖菜。”程丽回答道。“那我就给你们准备家常菜了,也不特意去买什么,有啥吃啥吧。”虽然新宇的母亲这样说,可是她家的冰箱里鸡鸭鱼肉俱全,用不着去买什么的。
程丽见新宇的母亲没有急着开火做菜,她做的都是准备工作。而来炒菜的却是新宇。“一会厨房里会有油烟子儿,我们出去放桌子。”新宇的母亲说。程丽和新宇的母亲离开了厨房,把饭桌摆在了客厅里。这时候新宇的叔叔已经回家了。新宇的母亲往饭桌上拿餐具,看样子她是不准备在这里吃饭的,因为她只拿了三份餐具。可是让程丽感到奇怪的是,每一份餐具里除了杯碗盘碟还有两双不同样式的竹制筷子。而且,饭桌上还有餐巾纸盒,就像饭店里的餐桌似的。在农村,吃饭这样讲究的家庭可是不多见的。
因为有几个炉灶,很快菜就做得了。有小鸡炖蘑菇,有排骨、冻豆腐炖酸菜;有自家做的血肠;有干炸里脊;有清炖鲤鱼;还有姜丝肉。另外有两个凉菜,一个是糖醋菠菜,一个是自家熬制的皮冻。菜上齐的时候新宇的母亲却悄悄地离开了。新宇问方明和程丽喝什么酒。方明说开车不喝酒。程丽问一句,“看你有什么酒了。”新宇走到一个玻璃柜前,拉开绣着山水图案的布帘。程丽这才发现,玻璃柜里都是酒。什么茅台啊,五粮液啊,汾酒之类的名酒有好多。程丽惊讶之余也不客气,“就来52度的国五液吧。”新宇去拿酒,程丽拦住了他。程丽纤细的手指握住了新宇的手。“你还真舍得呀!”“酒里不是有‘舍得酒’吗,酒就是喝的,而且还是招待你们这样的贵客,有什么舍不得呢?”新宇想抽出被程丽握着的手去拿酒,程丽的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方明哥,你喝什么饮料?”程丽知道新宇故意和方明说话的目的,只好松开了握着新宇的手,但还是用眼睛夹了新宇一下。新宇装作没有看见。拿了五粮液酒,又去厨房里拿了瓶饮料。
三个人坐在饭桌前,新宇拿起长一点的筷子说:“我先尝尝味道,你们不介意吧。”“你是想告诉我们,你做的菜里没有毒对不对?”程丽开玩笑地说着。新宇笑笑,夹了几样菜放到自己的碟子里,然后用短一点的那双筷子吃进嘴里。新宇说自己尝味道,其实是在做示范。程丽心里感叹新宇的‘小聪明’。
“还是大锅炖酸菜好吃啊!”程丽大口吃着,丝毫不装假,真有一种男子汉的豪爽。方明也很随便,只是时不时看看程丽,新宇从他的眼神里看得出来,他是程丽的下属。
三个边吃边聊,自由轻松的话题,融洽的气氛,让程丽忽然觉出新宇母亲不和他们一起吃饭的原因。假如她在场,他们说话就不像现在这样自然。这时程丽问一句忍了好一会的话,“弟妹呢?”“她回娘家了,过几天才能回来。昨天才走的,你们早来一天就能看见的。”新宇说着站起来,给程丽满上酒,为方明倒了杯饮料,然后也给自己的酒倒满。“来,咱们干一杯。”方明和程丽也都站起来,三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酒推开了情感的大门,程丽的话渐渐多起来了。方明偶尔插上一句半句的。新宇也很礼貌地不去抢话。客厅里满是程丽的柔声细语。
这时候方明的手机响了,他站起来,“我去接一个电话。”新宇点了一下头,他走出客厅。不一会,他就回来了。“我先回去,过一会来车接你。”他对程丽说。“行,那你就回去吧,路上小心一点。”
新宇送走了方明,回来的时候,他看见程丽又把自己杯里的酒倒满了。新宇心里有些不高兴。不管怎么说程丽你是第一次来我家的,再不拘小节,也应该有一点分寸吧。毕竟我这里不是好客的蒙古包,饮食应该检点的,而且你还是一个女人。饭前程丽留给新宇的好印象渐渐模糊了。新宇平日里是非常注重这些的,现在面对如此表现的一个女人,他有一丝反感。他已经确认程丽就是和他聊天的‘叮叮’,现实里的她和网络里的她,真是有差别。可不管怎么不高兴,人家毕竟是客人,还要做好东道主。新宇用微笑扫去心中的不快,继续陪程丽喝酒。程丽的脸红扑扑的,宛如春风吹开的第一朵桃花。程丽的酒杯碰到了新宇的酒杯,她干了。新宇为难了,虽然今天自己没有别的事情,却不愿意陪程丽这样喝酒。喝急酒是伤身的,新宇清楚地知道。程丽放下空酒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新宇。无奈,新宇只好也喝干了自己杯里的酒。他们喝的是纯正的五粮液,味道香醇。但是,好酒也不能贪杯呀!新宇直截了当地表明自己已经不胜酒力了。程丽却又给新宇倒满了酒。“我们最后喝一杯,不干,慢慢喝。说心里话,今天我太高兴了!你是我的知己!我们一起......”程丽想说一起干杯,但她看到新宇皱了一下眉。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失态’了。新宇劝程丽多吃些菜。而程丽此时好像有一点喝多了,醉眼迷离的。
“还记得我们在QQ里聊天的时候一起‘喝酒’吗?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别怪我,我怕男人骚扰我,就说自己是男人了。想不到,我却被你给迷住了。你的语言流畅,风格淡雅清高;开玩笑像开玩笑的,说正经的像说正经的;有根有据,从来不胡言乱语。我也聊过几个网友,都毛毛躁躁的,一点个性都没有。我今天来主要是向你赔礼,我伪装这么长时间的男性,对你不公平的。你是聪明人,在字里行间能觉察出什么。所以我必须收场了。我说的是不是很乱?我平时喝酒的,今天怎么就把握不住自己了呢?让你见笑了。”
“没有,尽管我们头一回见面,可是我们在QQ里已经是熟人了。彼此都了解了许多。我们不见外,实实在在的,用不着客套。”新宇看了看程丽杯里的酒还有一些,又说:“你喝不少了,剩下就剩下吧。”
程丽执拗地说:“那怎么行!我一定喝干净。”新宇轻轻握住程丽端酒杯的手。“我喝好吗?”程丽顺从地将酒杯送到新宇的嘴边。两只手一起放下杯子。程丽靠在新宇的肩膀上。新宇扶着程丽去了东屋。
程丽躺在炕上睡着了。新宇为她枕了枕头,盖了被子。虽然新宇也觉得头有些晕,但他记得方明临走时说有车来接程丽。他没有多想什么,只顾去收拾碗筷桌椅和厨房了。
冬天的夜长,白天很快就过去了。可是到了晚上,新宇也没有等到有车来接程丽。新宇真的为难了。天黑了,她醉了,让这个刚刚见面的网友住在家里?可是自己的妻子却不在家啊!这要是传出去,那还了得!老婆不和他闹翻天才怪呢!怎么办?有一点风吹草动明天全村人都会知道的呀!自己还怎么在村子里‘混’?俗话说;唾沫星子淹死人啊!浑身上下都是嘴也说不清啊!心里一急,新宇竟在大冬天里冒了一身的汗!忽然他清醒一点,找亲娘啊!新宇请来了自己的母亲。
新宇的父亲帮亲戚装修房屋没在家,母亲得知这件事之后就埋怨儿子太荒唐了。但现在说什么都不顶用,只好去儿子家里住,等儿媳妇回来的时候,好能够‘说清楚’。
新宇不时地去看看躺在炕上的程丽。虽然程丽醉了,躺在炕上却很安稳,没有折腾自己,也没有折腾主人家。安安静静地睡着。方明打过来几次电话,说不能来接程丽了。听说程丽醉了,就让新宇好好照顾她,再没有说别的。守着这个‘半生半熟’的女人,新宇的心里非常乱。饭桌上,他还有一点看不起程丽。喝酒也不分什么地方,女人那能这样没原则呢。但把她和‘叮叮’联系到一起,又觉得程丽是个很真实的一个人。自己和她远吗?聊了那么长的时间,就算是她以男人的身份和他谈天说地,影响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吗?就在程丽均匀的呼吸声中,新宇回忆起他们聊天时的快乐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