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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阿尔品(1)

利诺,我的朋友,看着那些牺牲的战士,那些掩埋着英雄的坟墓,我的眼泪不由自主便流了下来。纵使你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有着令人艳羡的容貌,当那一刻到来后,你无法拒绝死神的邀请。人们会逐渐忘记你曾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你用过的弓箭躺在地上无人问津。勇敢的莫拉尔,你矫健的身体像野兽一样行动迅猛,敌人畏惧你的出现,只要你一声怒吼,就可以把他们吓得颤抖不已。你手持佩剑英勇杀敌,鲜血染红了你的眼眶。人们都只知你勇敢的一面,他们不知道你也有柔情的一面,带着胜利喜讯回到家后,你绽放的笑容就像六月阳光一样灿烂,你的言行举止就像黑幕上的明月那么安静,默默地守护着自己的挚爱。

可是现在你却躺在潮湿阴冷的泥土里,狭小得没有翻身的空间,可怜你那高大魁梧的身体!墓碑上刻着你的名字,它记载着你曾经的英雄事迹,大风吹起墓地两旁的树木,树叶发出的哗啦声似乎在告诉人们你的安身之处。爱你的人早已不在人世,可怜的母亲,那位莫格兰的女儿,大概想不到自己的儿子会是如此结局,没有人来祭奠你,也没有人为你哭泣。

远处走来一位老人,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朝你的墓前走来,你还记得他吗?这是你的父亲,莫拉尔,你是他唯一的儿子。老人红肿的双眼告诉我们他有多么悲痛,他熟悉你的每一次胜利,听着别人无数遍夸赞自己的儿子,老人的心情该有多么激动和自豪,可他竟然不知道儿子的死讯!可怜的老父亲啊,坐在儿子墓前痛快哭一场吧!只可惜莫拉尔已不可能看不见你的愁容,也听不见你的哭泣。他去了遥远的国度,再也回不来了。真希望有谁能从死神手里夺回他的生命,好让这位英雄复活。山野中,你如野兽般怒吼的声音消失了,战场上,你挥剑杀敌的身影不见了。虽然没有子嗣来传扬和继承你的精神,但是人们将用歌声来纪念你,告诉自己的后代,莫拉尔是一位伟大的战士。

在痛哭的战士之中,阿明的声音尤其响亮。哀悼莫拉尔的时候,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原本一个年轻活力的青年,有着无限美好的未来,却不幸早早离世。加马尔国王卡莫尔看着阿明痛不欲生的模样,不禁问道:“你在为何事伤心?四周景致如此美好,悦耳的歌声使人心情愉快,阳光明媚,万物生长,更何况你还统治着戈马岛,有什么事能让你这么悲伤?”

“卡莫尔,你问我为何悲伤,你看看,我的家族已经没有后代了,我的儿子死了,女儿也死了,而你呢,戈尔格和安妮拉一直陪伴着你,你的血脉能够永远流淌下去,而我的已经断了。”道拉,但愿你已经习惯了黑暗。我多想再听听你的歌声,狂风啊,请卷走乌云,大雨啊,请洗刷蒙尘的世界,让道拉的身影重现人间!我永世不会忘记那一个夜晚,我的儿子阿林达尔和女儿道拉纷纷倒在血泊中。

我亲爱的女儿,你像鲜花一样娇嫩,像白雪一样纯洁,你周身闪耀着月光般的光辉,散发着清新的香味。阿林达尔,我的儿子,你的箭术无人能敌,百步穿杨,你的眼神清澈坚定,对待敌人毫不手软,高举盾牌利剑勇敢无畏地向前冲刺。

道拉得到了阿马尔的求婚,他的名字无人不知,他的功绩万人称赞。道拉接受了他的求爱,他们的朋友都在等待着两人的婚礼,那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日子。阿马尔曾杀死了奥德加尔的小儿子,哥哥埃拉特在得知弟弟的死讯后悲痛万分,愤怒的他决心找阿马尔报仇。他把自己装扮成船夫,带着花白的头套,摇着小船找到了道拉,用甜言蜜语哄骗她:“英雄阿明的女儿呀,你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姑娘。阿马尔派遣我来接去去见他,他正在一座长满红彤彤果实的岛屿上等着你;越过这片海洋,你就能看到闪着红色光芒的小岛。”道拉轻信了他的话,走上船,随后她便发现自己被骗了。她不停地呼唤着阿马尔的名字,可是回答她的只有自己的声音。道拉大声叫喊着:“阿马尔!勇敢的人!你在哪里?我感到危险向我逼近,阿尔那特的儿子啊,请听到我的求救声!”

阴险的埃拉特奸计得逞,他抛下道拉,自己往回跑。道拉的声音传得远远的,悲凉地喊着:“父亲!哥哥!你们听到我的呼唤了吗?快来救我!”

我的儿子,阿林达尔听到了妹妹的呼喊声,毫不犹豫地拿起弓箭,带领着五只勇猛忠心的猎狗,从山林里匆匆赶往岸边,正巧埃拉特已经登上了岸,阿林达尔迅速制服了他,把他绑在树干上,巨大的力量让他喘不过气来。随后阿林达尔坐上小船朝海中奔去,他要把道拉解救出来。没料到他被愤怒的阿马尔误伤,锐利的箭刺穿了他的胸膛,他踉踉跄跄来到道拉面前,终于体力不支倒下了,道拉啊,伤害你的恶人还没有死去,你的哥哥却牺牲了。你看着哥哥的血浸湿自己的脚,这是多么痛苦啊!

阿马尔的船被海浪掀翻,他跳进了滚滚水流中,紧接着海面上吹起一股飓风,大海露出了狰狞的面目,等到风平浪静后,阿马尔的身影一直没有出现,他是出于愧疚而自杀,还是在解救道拉时不幸遇难呢?

我无法救回自己的女儿,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死去,看着阿马尔坠海,看着远处道拉的模糊身影。她凄凉的声音传出很远很远,她已经声嘶力竭,但仍不断地呼唤着。风猛烈起来,海水开始剧烈波动,慢慢地,天边显露出一丝光亮,我的女儿的声音也渐渐变得微弱。她离开了,像哥哥和爱人一样离开了,带着无尽的悲伤,我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老人。失去了他们,我的精神和活力也不复存在。

我时常默默坐在岸边,任凭雨水打湿我的身体,狂风吹得我浑身颤抖。月夜里,阿林达尔和道拉的身影会出现在对面的岩石上,他们并肩走着,看似十分美好,但周身弥漫出浓浓的哀伤。

读到这儿,绿蒂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像开了闸门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泪水带走了她内心的伤痛,她感到轻松一些,但维特压抑许久的情感此刻在她的眼泪中全部迸发出来。他把书稿丢到一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脸上挂着两行清澈的泪水。绿蒂用一只手支撑着自己,另一只手拿着手巾捂住眼睛。她和维特都情绪激动,喘息声十分沉重。诗歌带给他们亲身体验般的感觉,心灵相通的两个人痛哭起来。维特的头靠在绿蒂的手臂上,湿润的泪水和滚烫的双唇让绿蒂无所适从,她想站起来,但又不忍心打扰维特,只好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哭泣着。她稳了稳情绪,但眼泪依然不断地流淌着,她请求维特把剩余的诗歌念完。维特仿佛是听到了天使的吩咐,痛苦又激动地拾起书稿,重新读了起来:风儿啊,你吹走了我的睡意,轻柔地抚慰着我,你对我说:将会赐予我甜美的甘露!可是我不久便会走向死亡,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会把我吹得支离破碎。那位见过我美丽容貌的旅行家一直在寻找我的踪迹,明天他会找到这里,但他再也看不到我了。

念到这里,维特脆弱的心灵崩溃了,他扑通一声跪在绿蒂脚边,先用她的双手捂住眼睛,再把她的手移上自己的额头,绿蒂慌乱之中似乎感觉到维特的灵魂正在不安分地窜动。她被这股力量带得迷乱起来,不顾一切握住维特的手,把它们放在自己胸前,悲伤的情绪中带着深深的同情,她朝他弯下身子,随即两人的脸便贴在一起,炙热的温度在脸颊间传递。维特忘乎所以,他紧紧抱住绿蒂,疯狂地向她索吻,一遍又一遍亲着她娇嫩的芳唇。绿蒂抗拒着把脸转向一边,试图推开维特,她叫着维特的名字,希望他能停下来。维特没有强迫她,环抱着的双手松开了,神情漠然地瘫坐在地上。绿蒂浑身发抖,她憎恨维特的行为,但又对他充满怜爱,她开口说道:“维特!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她最后看了一眼维特,可怜的人儿明显还没缓过神来,接着她走向隔壁房屋的大门,进去后把门反锁了。在她离开时,维特试图留住她,可他怕绿蒂更加生气。他颓然地坐在地板上,头靠着沙发一动不动,直到女佣半小时后进来布置餐桌时,他才猛然醒悟过来。女佣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又留下维特一人,他抓住这个机会来到绿蒂门前,敲了敲门,压低声音说:“绿蒂!请开开门,我再说最后一句话!让我对你说‘再见’,绿蒂!求你!”——门内没有任何响动。——维特焦急地等待着,等待着;他绝望了,高喊了一声:“再见!亲爱的绿蒂!”然后走出房间。

维特朝城门走去,城门的士兵都和他相识,因此未经询问就让他出城而去。天气十分恶劣,狂风夹杂着雪花呼啸着,直到深夜十一点,维特才回到自己的住处。佣人在迎接他时发现他的帽子不见了,佣人看出他心情不好,所以也不敢贸然出声,服侍他脱掉湿冷的衣服后,维特沉沉睡去。不久之后有人在一块临近悬崖的巨大岩石上捡到了维特的帽子。众人惊讶于他竟能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中爬上岩石却没有掉下悬崖,真是难以置信。

维特睡了很久,次日早上,他吩咐佣人送来一杯咖啡,接着他打开写给绿蒂的信,又添上一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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