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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崩盘(1)

1

据调查,女人保守秘密的时间最多不超过48小时,而乐其萱坚持了六个月零十八天。

导火索是一场完美的性爱。事毕,她枕在窦可的肚皮上,舒服地哼哼。窦可喝着百利甜酒,感慨:“极乐有三个源泉:极限运动,毒品,性高潮。前两项玩的是命,所以多数人只能追逐第三项。不过,只有少数性商比较高的人才有收获,其他人都是白忙乎。”

乐其萱说:“白忙乎总比没得玩强。”

窦可叹道:“尘宇就没得玩。”

乐其萱说:“你怎么知道?”

窦可坐直身子:“他俩还没那个呢!开始孟小吟不肯,后来尘宇没兴趣了。你说小吟是不是有问题?”

乐其萱脱口而出:“你别侮辱小吟,都他妈怪苏枕!”

窦可的嘴巴顿时张得比鳄鱼还大。乐其萱见瞒不住了,让他发誓保密。窦可对天起誓后,乐其萱将孟小吟和苏枕的恋情一吐为快。这个秘密憋了太久,终于得到释放。那天晚上,她睡得格外香甜。窦可却怒火中烧,为陆尘宇打抱不平。世上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欢天喜地迎娶一位心里装着其他男人的新娘。

第二天,窦可给尘宇打电话,宣布放弃担任司仪,理由是他无法为两个并不真心相爱的人主持婚礼,那样会有罪恶感。他以为尘宇会咆哮,尘宇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谁不真心?”

窦可说:“你去问苏枕。”

尘宇先去了苏枕的公司,不在,去伊诺的公寓,没人,又去苏枕经常光顾的咖啡馆和健身房,扑空。他不想给苏枕打电话,他要看着苏枕的眼睛,听这位生死之交的铁哥们儿讲述跟自己未婚妻之间的故事。在疾步奔走中,他的意识慢慢地碎裂,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拒绝承认。他知道窦可不会凭空搬弄是非,又希望苏枕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但他不确定,在听完解释之前他会不会崩溃。

苏枕的爷爷家是最后一站。尘宇在快要放弃寻找的时候,收获了最戏剧化的一幕。透过虚掩的大门,他目睹这对地下恋人如痴如醉的持久拥抱,仿佛要化进对方的骨头里。小吟始终没抬头,她的手在苏枕腰际万般纠缠,暴露出最压抑的思念和最炽烈的爱欲。尘宇感觉自己从头到脚被劈裂,心脏和肠子拧成了一股结,全身的细胞都炸开了!

偏还听到小吟幽怨地说了句:“下辈子,你相亲可别找替身。”尘宇觉得自己成了万恶之源,他的存在好像就是为了证明这对苦命鸳鸯的忠贞爱情。强烈的屈辱感像鞭子在抽他的脸。他一脚踢开大门,两人如梦初醒,同时失神地望着他。

陆尘宇吼道:“孟小吟,你不必嫁给替身!”

2

陆尘宇回到家,开门的竟然是母亲,父母提前回国了!他没有疗伤的时间,也没有躲避的空间,恨不得从敞开的窗口跳出去。

尘宇径直往卧室走,陆母明察秋毫地拉住他:“你怎么啦?脸色差极了!”

尘宇从客厅墙壁上的镜子里望着自己,他的脸是墨绿色的,像个怪物。也许,在愤怒到极点时,血液就会倒流,皮肤的色泽由红转绿!“没有婚礼了。”他喃喃自语。

尘宇从呆若木鸡的父母之间穿过,走到冰箱跟前,拿出一瓶冰水,仰头咕嘟咕嘟喝了一通,水顺着脖子流到衬衫上。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带着绝望的杀气,像只关在铁笼里的豹子。

陆母拿来一条湿毛巾,心疼地走到尘宇身边,想给他擦汗,又不敢太靠近。尘宇夺过毛巾,捂在脸上,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

这时,传来叩门声。陆父打开门,孟小吟站在外面,脸白得像张纸。陆母连忙把她拉进屋子,埋怨道:“都快成一家人了还闹成这样,尘宇性子急,你也不劝着他!”

陆父说:“小吟,上次见面有点仓促,这回听到你们要结婚的消息,我们心里也就踏实了,提前赶回来,想请你父母吃个饭。”

“我说过,没有什么狗屁婚礼了!你们问孟小吟她要和谁结婚!”尘宇大吼,额上青筋暴跳。

一片死寂之后,孟小吟冲尘宇的父母微微鞠了一躬:“伯父伯母,对不起。”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听起来有点虚弱。

陆母盯着她,说:“小吟,年轻的恋人吵吵闹闹很正常。我了解我儿子,他非常爱你,不会无缘无故取消婚约,除非……你另有所爱。”

孟小吟轻轻点头,依然没有表情。

陆母冷笑一声:“从见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你心里不安分,可惜尘宇不听我的话。恋爱也好,分手也罢,都是你们的自由,可你不该拿结婚开玩笑!无论在哪个国家,婚姻都是庄严神圣的缔约。你可以跟一百个男人交往,可一旦决定结婚就应该回归最纯真和忠诚的心。这点道理都不懂,只能说你没教养!”

尘宇打断母亲:“够了!”

陆母拉长脸:“我要去订机票,没工夫跟你们扯皮!这趟折腾回来,又延迟了几个合同,损失上百万!”说罢,拂袖而去。

陆父看看两人,摇摇头,也跟着进屋了。

孟小吟垂着眼,像被风雨打蔫的花瓣。

质问她?咒骂她?侮辱她?问她跟苏枕什么时候开始的?问她为什么要欺骗他?问她结婚是不是出于对他的同情?其实答案很明确,她不爱他,而且惧怕他的爱。面对差一点就成为自己新娘的她,尘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深深的无奈让他变成了空心人。

孟小吟抬头望他,眼底闪现一丝泪光:“我是来道歉的,但我不奢求你的原谅。”

尘宇说:“该道歉的人是我,我不该替苏枕去相亲,破坏了你们的姻缘。还好,我现在退出不迟。”

3

苏枕的脑子像是被打蒙了,好长时间回不过神儿来。他和孟小吟今生今世的最后一个拥抱怎么就让陆尘宇撞上了呢!是上天给他的报应么?

尘宇当时的眼神一遍遍在苏枕脑海中重现,不是震惊,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幻灭,仿佛君主在沙场孤零零地目睹全军覆没、国破人亡。他希望尘宇冲上来大吵大闹,对他拳脚相加。然而,尘宇喊完那一句后,默默站立了片刻,就转身离去了。那背影让苏枕无比恐惧,就像他6岁时母亲离开的背影,没有挽回的余地。

苏枕在屋里闷坐了一夜,理不出头绪。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找尘宇道歉,可道歉显得多么苍白无力呀!更让他揪心的是孟小吟,他知道她比他还要痛苦。如果所有的痛苦都能转嫁到他身上,他真想以死谢罪。

早晨,有人敲门,确切说,是用脚在踹,门咣当咣当地颤动。苏枕一跃而起,像迎接救赎般冲上去打开门。可惜不是尘宇,是窦可。窦可把手里的文件袋往地上一摔:“苏枕,我要解除合同!”

苏枕问:“服装公司不开了?”

窦可冷笑:“我发现你有种天赋,不管做过什么都能保持特别纯真无辜的眼神。就算请你去公司,做公关也比当设计师更合适。”

苏枕愣了。

窦可说:“苏枕,我真他妈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勾搭孟小吟?也不想想尘宇从小到大是怎么对你的?也许,尘宇拥有你所没有的一切:完整的家庭、父母的关爱、甜蜜的童年和无忧无虑的生活……他的幸福就是你的阴影,让你满怀忌恨,连他对你的爱护也成为一种折磨。所以,你才会对孟小吟下手,践踏尘宇最珍视的感情!报复的感觉很爽吗?”

苏枕顿感气血攻心:“我爱孟小吟,就这么简单。不要给我套枷锁,也不要给我戴高帽,我的字典里没有‘报复’这个词!”

“婚礼已经取消了,尘宇也崩溃了。你不必假戏真做。”窦可逼视他,“如果认识你是躲不开的厄运,那我后悔跟你结交。当然,尘宇更后悔。”说罢扭头走了,一串粗重的脚步声回响在楼道。

苏枕跟着冲下楼,去找陆尘宇。他后悔自己没有勇气在第一时间道歉,拖了整整一个晚上。这个炼狱般的夜晚,对尘宇来说也同样难熬!

尘宇家没人,打电话不接。苏枕就站在他工作的银行楼下等着,等到晚上也没影。以前尘宇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喜欢叫他们打球了。苏枕灵光一闪,跑到猛男俱乐部。尘宇果然在台球厅,叼着根烟,跟几个人挥杆大战。

尘宇抬眼瞟见苏枕,没有理会。苏枕向他走去,尘宇猛然举起球杆,顶在他胸口:“滚开!”说着,拿涩粉块擦了擦杆头,俯身摆了个漂亮的姿势,猛地将黑球击入洞中,引来一片欢呼。

一局结束,又开一局。苏枕只好站在旁边等。

有个穿花衬衫的球友打趣尘宇:“哎,你不是忙着结婚么,还有工夫打球?”

尘宇往球桌沿上一坐,掐掉烟,指着苏枕大声说:“我未婚妻跟他跑啦!”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苏枕,爆发出哄笑,还有口哨声。

有个光头笑道:“这不是你小弟么?你们连女人都共用,真是手足情深呀!”

苏枕对尘宇说:“出来一下好么?”

尘宇盯了他很久,说:“你一直说,你妈嫁了个法国人,可她居无定所,二十多年来除了给你寄点廉价货,连面都不敢露。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她是干什么的。你跟你妈一样,人贱命更贱!”

这回没人笑了。苏枕觉得自己就像被海水淹没的沙堡,无声地坍塌了。他轻飘飘地走出俱乐部。

4

“娱乐是电视上所有话语的超意识形态,不管是什么内容,也不管采取什么视角,电视上的一切都是为了给我们提供娱乐。你如何看待这个观点?”

这是秦伊诺参加复赛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她暗自欢喜,这段话出自尼尔·波兹曼的《娱乐至死》,是她读研时最喜欢的一本书,还作过学期论文呢。真是天时地利人和!于是她侃侃而谈,说这是传媒界的警世名言,能够引发自我反省。目前电视和网络媒体为了追逐收视率,肆意制造只注重感官刺激的庸俗文化,导致人们淹没在垃圾信息中,日渐失去自由的意志和思考的乐趣。

主持人问她:“你的财经节目做得很严肃,是为了拯救电视文化么?”

伊诺说:“我们团队一向坚守严谨求知的宗旨,不为娱乐而娱乐,从内容设计、场景布置到主持人的风格,一切都走简约之路。我们讨论的议题也往往是开放式的,不填塞观众,而是启发思考。当然,我不希望大家感到节目很严肃,适度幽默是我努力的方向。”

主持人说:“那你以后在节目里多笑一笑,知道么,大家都叫你冷美人。”

伊诺说:“主持人发笑一般是为了展现亲和力,为了逗乐、掩饰紧张或在词穷冷场时自救。我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愉悦,而且不先于观众发笑。”

主持人笑道:“好吧,请容许我为了掩饰在美女面前的紧张而笑一笑。”

到了自由展示才艺阶段,选手们有的唱歌,有的跳舞,有的演奏乐器。轮到伊诺,没换装,也不拿道具,被问起特长,只说:“我的记性很好。”

主持人兴致勃勃:“难道是传说中的过目不忘?”

伊诺微微点头:“耳闻则诵。”

“夸下海口,就得接受考验!”主持人挑挑眉,“下面我们请一位现场的观众朋友即兴说一串数字,看看秦伊诺能否记下来!”

某大叔受邀起身,一口气说了几十个数字,在舞台里侧的电子屏幕上依次闪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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