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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有关狗的故事(7)

中年人看到赵得宝发愣,便说五千可是半个一万呀,怎么样?我们老板是天下第一爱狗的,上次还确实错买了一条杂种狗回来,老板照样像伺候亲爹亲妈一样养着,我们老板属狗,他说全天下的狗和他都有缘分。你看你,把这狗折腾个什么样子,在这么个透风露气的地方,滚一身肮脏的机油,闻着污染的空气……你再看看你给它吃些什么?说着中年人踢了一下宝儿用的破瓷钵子,里面装着半拉玉米面饼子。这狗到了我那里,那才享福,电子调控温度和干湿度,吃的喝的得先经过化验,每天还要洗温泉浴,晒日光浴……这狗在你这儿,完了!

中年人对赵得宝一阵数落后,看到赵得宝还是傻呆呆地愣在那儿,心里就明白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子钱来,往赵得宝怀里“啪”地一摔,五千,你不用数,绝对错不了,说着抱起宝儿就走。赵得宝被怀里沉甸甸的五千元压得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宝儿挣扎的叫声都没听见。

赵得宝回到家里,赵母问,宝儿呢?赵得宝说,卖了。赵母嗓门一下子就嘶哑起来,什么?把宝儿卖了!赵得宝说妈你别急,你先看看这个,说着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子钱来。赵母眼珠子凝固了,她愣怔了好一会儿,才用手摸了摸钱,嘴唇抖了一阵,这不是假钱?赵得宝说怎么会是假钱呢,上面毛老头的画像,不用对着太阳看,都清清楚楚的。赵母用手掂了掂,小心翼翼地说,有两……两三千元?赵得宝说,妈,你真是没见过钱呀,这足足是五千整!赵母惊得差点把手里的钱扔到地上,宝儿不是金丝猴,只是条狗呀,能值那么多钱?

赵得宝便一五一十地把卖狗的经过讲了一遍。赵母听着听着,两颗老泪滚出眼窝。赵得宝说,妈,我知道你难受,不想卖宝儿,但宝儿到了人家是去享福呀,人家吃的什么,喝的什么,咱家没法比!宝儿到了那里,还天天洗温泉浴,晒阳光浴呢。赵母听说宝儿到了人家享福,就不再说什么了。

夜里,赵得宝睡得正香,却被一阵哭声惊醒,起来一看是赵母,只见赵母手里捧着那一沓子钱,哭得老泪纵横。赵得宝说,妈,你看你,卖了宝儿我也难受,但想到宝儿在家也是个麻烦,不知还要惹什么祸呢。再说了,这么多钱,就是把我卖了也卖不出这个数呀!赵母说,宝儿不在身边,还真是想它,想它那个小乖样儿,那个小俏皮样儿……唉,说起来宝儿真叫我心里酸,咱平日里都没舍得给它买根肉肠吃,可它对咱忠心耿耿,临走了还给咱带来五千元钱的好运……赵母又泣不成声。

赵得宝也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赵母哭得差不多了,下床去厨房洗把脸,谁知看到厨房里宝儿吃食的小碗,还有那个破木板钉的小狗窝窝,不禁“呜”地就放声大哭起来。赵得宝也赶紧跳下床,他说,妈,深更半夜的,你这样大声地哭,让邻居听见,会怎么想?赵母说你快把电视打开,大声地唱歌,邻居就听不见了。赵得宝说亏你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来!赵母说这是我跟对面那个狼心狗肺学的呀!赵得宝说怎么行,你深更半夜大声放电视,邻居以为咱发疯了!赵母只好拽下一条毛巾,使劲地用手捂着嘴,打开门就朝外面跑。赵得宝气得一跺脚,只好抓起衣服,跟着跑出去。

黑黑的夜里,赵得宝把赵母驮上自行车,一直朝野外驶去。到了一个四周不见任何人家的荒地上,赵母下车,找到一块石头上坐定,拍着大腿,捶着胸口,一口一个“宝儿”地对天长嚎起来。

那个买狗的中年人外号叫大牙,是在城郊二道沟村专门给何经理种花的。那天进城给何经理送花,不知怎么就讲起他愿吃狗肉的事,说是吃狗肉壮阳,下边那个玩意儿会硬得似钢棍。何经理一下子想起与赵家狗的纠纷,就对大牙说了一番其中的麻烦和利害,要大牙把赵母家的狗买来,花多少钱不要紧,但绝对不能露出马脚,让姓赵的刁老婆子产生怀疑。大牙说这事小菜一碟,我这个大牙的名字可不是白叫的,多么难啃的骨头我都能啃下来!于是大牙颇费了一番工夫,得知宝儿跟赵得宝在修车铺里,跟着就上演了前边的一出戏。

大牙把宝儿抱到车里后,赶紧塞进早已准备好的布袋子里,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的。他一面开车一面给何经理打电话报功,何老板,姓赵的确实是难缠,我大牙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呀,最后一直咬价咬到六千,他才放手。狗就在我的车上,回去炖了给你也送一碗肉,壮壮阳!大牙故意又多说了一千,老板有钱,不赚白不赚。

何经理一听赵家的狗被大牙买到手了,心里立即松下一口气来,说大牙你有功,六千就六千,我再奖赏给你两千,凑个八字,吉利。万八千的算个什么,破财免灾嘛!不过,那狗你可不能吃,得亲自交给我的太太处理。

大牙说老板你就放心吧,我马上就把狗送给太太。

李娇娇听说大牙把宝儿给弄来了,乐得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她亲自到楼下接大牙,并亲自把装着宝儿的袋子拎过来。大牙说何太太你这么高贵之人,亲自去摆弄脏狗,这怎么行,你想怎么办,让我来吧。李娇娇说大牙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这狗交给我就行了,我自有办法治它。

李娇娇把宝儿一直拎到车库里,没想到身边的娇儿闻到了宝儿的气息,竟然撒起欢来,表现出女狗的激动。更没想到宝儿在袋子里也依然兴奋,表示出男狗的激动,呜呜地发出污言秽语之声。李娇娇气坏了,第一次骂了娇儿——你这个****!

李娇娇把娇儿锁进自己的卧室里,又回到车库里。此时她挽袖子捋胳膊,像一个气势汹汹的蛮妇。不过,李娇娇虽然怒火万丈,却又兴高采烈,她高高地提着装宝儿的布袋,骂道,你这个狗流氓,终于到了老娘的手里了!说着就“啪”的一声把宝儿摔在水泥地上,痛得宝儿叫唤起来。李娇娇赶紧把车库的门关好,对着布袋里挣扎的宝儿,又一口一个流氓,一口一个坏蛋地大骂。越骂越气,越骂越恨,李娇娇抬起尖头高跟鞋,发了疯一样地朝布袋子踢起来,宝儿痛得大叫。李娇娇冷笑着,你叫吧,你使劲地叫吧,这里是老娘我的天下,你的死期到了!她一面骂着一面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根铁棍,劈头盖脸地朝宝儿抽打,那铁棍打在宝儿身上有肉的地方,发出扑扑的声音,让李娇娇感到格外解恨;但打在宝儿的骨头上,就发出咚咚的声音,震得李娇娇的手发麻,这让李娇娇感到格外气恨,你这么个小东西,还******挺硬呀,她更加拼力地打着抽着,脚踢着。宝儿开始是大叫大动,后来就变成哀叫和蠕动,再后来就没一点声息了。李娇娇这时早已失去了理智,压根儿就不管宝儿叫还是不叫,她挥着铁棍打着砸着踢着骂着,一直累得一身臭汗,再也打不动了,这才发现宝儿也早就不动了。李娇娇哐啷一声扔下铁棍,一屁股坐在一个旧轮胎上,斜眼一看,灰白色的布袋子上开始渗出殷红色的血迹。

李娇娇还有些不放心,她小心地打开布袋,用铁棍捅了捅一动不动的宝儿,但看到染着血色的狗毛,她突然感到一阵恶心,赶紧跑出车库。回到卫生间里打开热水,先来个一通冲刷,然后打开意大利桑那室里的蒸汽,彻底地把自己蒸了一遍。她喊刘妈端来一大杯矿泉水,尽量喝光,让这一大杯矿泉水在热气蒸腾中变成汗水,从身体内部往外渗出,冲掉身上沾染的肮脏狗气。

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刘妈端来金黄色的玉米面饼子,还有新鲜的蔬菜蘸香喷喷的豆瓣酱。这是她提前吩咐刘妈做的,整天吃鱼吃肉吃山珍海味,实在是腻了。但这时李娇娇什么也吃不下去,家里到处都是宝儿的气息,都是肮脏的红色血迹。她皱着眉头对刘妈说,端回去,我今晚不在家里吃饭。

这个晚上,赵母也坐在饭店里。因为小冯今晚第二次请赵得宝出来吃饭,赵得宝说这次我得带我妈来,我妈想看看你。小冯高兴地说好呀,我早就想见见你妈呢。小冯确实高兴,赵得宝要带他妈来看她,说明赵得宝拿这件事当事办了。

其实赵母没有心情来看什么小冯,她满脑子满肚里全是宝儿的影子。赵得宝怕母亲在家里憋出病来,就有意把她带到饭店,说小冯要看看她。

小冯嘴很甜,一口一个大娘地叫着,菜叫齐了之后,还特意为赵母点了一盘熘虾仁,一只香酥鸡,为了显得桌面丰盛,还添了个软炸排骨。看到眉眼这么漂亮的小冯之后,赵母暗暗吃了一惊,心气儿不知怎么就瘪了三分,担忧这样的媳妇可不是赵家屋子里能装得下的。后看到小冯抽起烟来,倒使她想起小时候看到的电影《列宁在十月》里面那个暗杀列宁的女特务。几杯酒下肚,赵母却又想起宝儿,宝儿可从来没吃过眼前这样的好东西。赵得宝说宝儿过去没吃过,现在肯定吃了,白天晒日光浴,晚上洗温泉浴,过上那样的日子,吃得会更好。

小冯看到赵母为宝儿难过,说她朋友那里有一只小狗,很讨人喜欢,明天给借过来陪赵母几天。等那只小狗下了崽子,咱再要一只养着。

赵母听后连连摇头,说以后可要记住,除了养孩子以外,千万不能再养什么活物,活物就是个命,生老病死,早晚有分手的时候,那可是个揪心的事儿!说心里话,早知有今天,当初我死活也不会养宝儿!说着,赵母就擦起眼泪来。

女人对眼泪最有感染力,小冯见赵母掉泪,也情不自禁地掉起泪来,她说,大娘,我小冯别看才二十七岁,人间什么样的罪都遭过,人间什么样的福也都享过!灌过苦水,喝过糖水,到了今天,就想找个老实人家过日子。大娘,今天看到你,我觉得我找对了,赵得宝是好人,大娘更是好人,没有好妈哪有好儿!老天可怜我,才让我遇到你们这样好的人家呀!说着更是泪水涟涟。

赵母看到小冯哭得挺可怜,便问你的父母在哪儿?

小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说,天底下我就是一个人,你们就是我后半辈子的依靠了!说着又抽泣不止。

从饭店里出来,小冯开车送赵得宝和赵母。赵得宝说赵母晕车,还是坐公交车好。小冯说你是怕我喝酒开车出事呀,你放心,甭说喝这点酒,就是再喝这么两倍,我也照样能把车开得稳稳的。小车不一会儿就到了赵家楼门口,小冯说我就不进去了,改天再好好地来拜访。小冯把车开走后,街道显得更黑,赵母这才发现,对面何家的别墅死气沉沉,除了刘妈那个小屋里有点灯光外,其余的房间全是黑糊糊的。

赵得宝笑道,妈,你看你,把人家骂得连灯也不敢亮了。

赵母说,别提姓何的了,一提他们我就想起宝儿。

赵得宝和赵母回到家里,就再也没吱声。等到赵母躺下,翻来覆去地至少有半个小时,赵得宝才小心翼翼地问,妈,你是在想狗的事还是在想我的事?

赵母说我什么也不想了,但就是睡不着。

赵得宝说,那你不想想小冯,她给你当儿媳妇到底合不合适?

赵母没吱声,好一会儿才说,我看不惯女人抽烟。

赵得宝说,我也看不惯女人抽烟。

赵母说,我怕……咱家养不了这样的媳妇。

赵得宝说,人家不用咱养,人家还要养咱呢!

李娇娇一大早从外面开着小车回来,她在车库外面就把车停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进车库。但万万想不的是,昨晚被她打死的宝儿,竟突然地从一个角落里蹒跚着跳出来,一身血红的毛,还瞪着两只血红的眼睛。李娇娇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她下意识地掐了一下大腿,痛得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这时,宝儿也凄惨地叫了一声,这使李娇娇立即毛骨悚然,她像见了鬼似的,拼命地跑出车库。关紧车库门后,急忙掏出手机给大牙打电话,要他火速来把宝儿带走。

赵母在家里躺着,她感到自己有些不舒服。夜里梦见宝儿掉进河里,她慌忙下水去救,感到河水冰凉刺骨,醒来一看是自己把被子蹬了。也许如此她着了凉,有些感冒。赵母过去当工人那阵,身板相当硬实,有个头痛感冒的也决不休息,总是按时上班工作。所以,她从不娇贵自己,现在这是怎么啦?为了这么个宝儿,就躺倒不行了?赵母强着劲儿起身下床,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碗白开水。这时,有人急急地敲门,赵母开门一看是刘妈。刘妈一进门就赶紧把门闩上,似乎是害怕有人从后面进来。她慌慌张张地告诉赵母,不好啦,她在何家看见宝儿啦,遍体鳞伤,被一个叫大牙的人带到城郊二道沟村去了。

赵母一听目瞪口呆,她要刘妈坐下来慢慢讲。刘妈说不行呀,怕引起何太太怀疑,她这是瞅空跑出来的。便又急切地讲了一遍她看到的情况。不过,你千万不能去找何太太,那我就完了!赵母说刘妈你放心,我赵贞兰一辈子不做亏心事,宁死也不会害别人!

刘妈走后,赵母的病也没了,浑身反倒冒着火一样的劲头。她把当年的工作服找出来穿上,并利利索索地扎上腰带。然后去厨房拿一把菜刀掖在腰里,雄赳赳地奔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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