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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虽然老夫人屋内笑语盈盈,可乐薇却是如坐针毡,她一时想着昨走时,温姨娘那脆弱的身影,一时又想到二夫人看她时那冰冷的目光。虽然晚餐极为丰盛,可乐薇每吃一口都有如嚼蜡,好容易熬到散席,回到屋内时,就看到已经哭的不能自以的温姨娘。

乐薇愤愤的说:“夫人也太过份了吧,怎么可以这样善妒,父亲也被她蒙蔽了,就由得她这样把你给圈起来?”

温姨娘见乐薇说的大声,顾不得脸上的泪水,拉住她的手说:“我的好姑娘,你可小声些吧,这屋子里,也不都是咱们的人。若是传到夫人耳朵里,咱们可就难过了。”

“怕什么啊,姨娘?你就是太不争气,你看别人府上的姨娘,样貌比你不知差了多少,可是却能得到自家老爷的喜爱,过的日子比正经夫人不差多少,连正室夫人见了,都要礼让三分呢,她那庶出的女儿,在家里可真比嫡出的还得宠。”乐薇有些激动的说道。

温姨娘一脸吃惊的看着乐薇,开口道:“四姑娘,你这话都是听谁说的?这怎么可能,一个妾竟然能得到这么大的体面?”

乐薇对温姨娘的反映,露出一个不争气的神色,说道:“怎么不可能啊?年前,母亲带我们去陆家做客,陆家的三小姐那气势一点都不比嫡出的差。而且,她姨娘还跟陆夫人一同出来招待我们了呢。”

乐薇想到当日看到那个身穿大红如意锦缎头上珠光闪闪的,说话肆意张扬的陆家三小姐,真真好生让人羡慕。而陆夫人陆三小姐的亲热劲,甚至要好过对她自己的嫡出女儿,那三小姐的闺房更是华丽无比。这一切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陆三小姐的姨娘受宠爱吗?如果自己的姨娘也能得到这样的宠爱,那么自己是不是就会跟她一样,那样自信张扬的在这个宅子里行走了?

温姨娘被乐薇的一番话说的目瞪口呆,她的心情一时激荡起伏起来,姨娘还可以有那么大的体面吗?如果自己也能像陆家的姨娘那样,不,不用像她那样。自己不需要有那样大的体面,只需要,只需要得到二老爷一点点的宠爱就可以了。想到二老爷随着年纪的增长而愈发英挺的气质,还有他对夫人不时流露出的温柔,如果,如果自己能分得一些……

首先从自己的幻想中清醒过来的乐薇,看着双眼发直面带潮红的温姨娘,轻声唤了一声:“姨娘?”却见温姨娘毫无反应,乐薇又用手轻推了她一下说:“姨娘,你想什么呢?”

温姨娘这才尴尬的笑了笑说:“没事,没想什么。”

乐薇起身说:“夫人既然又把你在院子里拘住了,咱们还是不能急,这事还是慢慢谋划的好。”

温姨娘刚想点头,却又想到刚刚二夫人那凌厉的目光,心里一虚,抬眼看着一边的佛龛双眼发直不再言语。

她们母女在房中悄悄商量的事情,自是没人知道,二夫人若当真能听到乐薇的这些话,定会嘲笑她怎会如此无知。你当那陆家姨娘真愿意出来见人吗?哪次她出来,不都是被陆夫人当丫头一样的使唤着?穿的好,不过是给自己添点脸面罢了。至于那陆家的三小姐,哼……,不知进退的玩意儿罢了。

可现在的二夫人,满心满脑的,都是乐洁的及笄礼,这些日子她也一直在为这件事情忙碌着。唯一心头担心的就是,被大雨阻在路上的范家人,不知道要哪个日子才能回京,就在她开始有些心急的时候,二老爷总算是带回了范家家眷进京的消息。

当接过范夫人的请贴后,二夫人立时就忙碌了起来,她先找来自己的两个女儿,拉在自己身边给她们挑着衣服配饰品。待将两个女儿都收拾妥当,她这才差人通知乐灵与乐薇,告诉她们明日带她们出府访客。

这是乐灵第一次踏出于府的大门,只是与她原本想的相差太多,她连于府的大门口是什么样子都没能见到。当坐着软轿出了二门后,到了正院的角门处早有几辆马车等在那里,被二夫人安排着与乐薇坐上了一辆马车后,乐灵也只听到沉重的木门找开的声音,接着,就感觉马车动了起来。

车子慢慢前行,乐薇与乐灵两人始终没有任何的交流,两人各自带的丫头也是沉默不语。不过多久,就听得车外渐渐的嘈杂喧哗起来,似是走到了什么繁华的地方。第一次出门的乐灵,真的很想偷偷掀开这窗帘一角偷偷向外看一眼,却因为害怕自己这种莽撞的行为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死死的盯着那青色的纱窗,试图从那隐隐的影子里看到些什么。

对面的乐薇一直悄悄观察着乐灵的表情,看她这样,乐薇嘲笑着说:“哟,你这是什么样子啊?难不成想偷偷看看不成?我可告诉你,咱们大家的小姐就要有大家小姐的样子,可不能什么不着调的事情都想做。自己没见识,可别连累了别人。”

乐灵嗓子一哽,转头看了乐薇一眼,正襟坐好后说:“谢谢四妹你提醒,不过你过虑了,正如你所说的,那种没身份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说完,她从拿起放在小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却被坐在对面的乐薇伸手拿了去,看着乐薇对自己挑眉毛一脸的得意,乐灵无奈的笑了下,心里默默的赏了她两个字:幼稚!

就在乐薇把手中的茶碗端向嘴边的时候,平稳行驶的马车突然一个急停,茶水一滴不剩下的就都洒在乐薇的腿上。崭新的翠纱露水百合裙,被茶水迅速的氤氲出一大片的水渍,上面更是沾着点点的茶叶。

跟着乐薇出来的大丫头抱琴,见自家姑娘的衣裙全湿,她忍不住向外高声质问:“怎么架的车?不知道是姑娘们坐在车里吗?”

边说着边用帕子擦拭着乐薇的裙子,做着最后的补救,外面的车夫小心翼翼的回话说:“回姑娘的话,刚刚有个孩子闯到车前面了,我为了躲避他才刹了车,姑娘没伤到吧?”抱琴看着根本就擦不干净的裙子,一脸愁容的看着乐薇。

坐在车外的婆子探头进来看清了情况后,又退了出去,跟那车夫道:“你在这等着,我去前面跟夫人回一声,得了消息再说。”

跟着乐灵的锦双心中暗自庆幸,若不是乐薇抢了茶水,这个时候湿了衣裳的定是自家姑娘了。乐灵现在却没有锦双想的那样多,她只是看着一直低头不语的乐薇有些心中不解,遇到这种事情,不言不语完全不是乐薇的性子啊。

就在她心中警惕,怕乐薇突然爆发点什么的时候,就只听得车外那婆子的声音响起:“二姑娘,四姑娘,夫人传来话说,让两位姑娘先行回府去。四姑娘衣衫不洁,不易过府做客,二姑娘若您当街换车也属不雅,所以……。”

那婆子话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可乐灵也没有听不懂的道理,于是对一边的锦双点了下头,锦双开口说道:“那就劳烦妈妈了,按夫人的话做吧。”

直到坐在车里的乐灵感觉到车头掉转,乐薇这才抬起头,红着眼睛恨恨的看着她说:“这都怪你,于乐灵,这全都是你害的。”

果然,乐灵心中微一放松,这才应该是乐薇的正常表现啊,虽然这水是她自己抢去的,但是以她所有事情都是别人错的思维定律下,把错推到自己的身上,才是是她应该有的行为。

从出了院子以来,对自己唯一没有释放一点善意的,怕就是这个乐薇了。但好在,乐薇虽然嘴上总是愿意损她几句,却也从来没有在暗中对乐灵使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其实她与乐薇最大的矛盾也不过就是一个屋子的事情罢了。

若说,自己现在住的地方,若是没有二夫人敲打乐薇的意思,乐灵自己都是信不过的。于府这么大的宅子,哪里找不到自己一个孤女住的地方呢?被动的做了二夫人手中的棋子,又因乐薇的性子没办法与她交好,怕这也是二夫人的意思吧。

所以,自己当然要懂事,要明白,做为一个以抱大腿为人生宗旨的人来说,完成二夫人的心意才是她首先要做的。至于乐薇,于府的庶女,她对自己究竟有善还是恶,真心没有多重要。

二夫人的车里,乐洁边给二夫人摇着扇子边说:“四妹行事越来越没有章法了,怎么能在车上喝水呢,没得连累了二妹。”

二夫人看着正在努力拆解手中九连环的乐雪,转头看着乐洁说:“事情都是她自己做的,也怨不得别人,你不要管那么多,去了范府,记得要好好表现。娘已经托老夫人去帮着寻教养嬷嬷了,待你及笄过后,就跟着她们好好学学。”

看着自己女儿脸颊微红,二夫人拉过乐洁的手笑着说:“你也不要害臊,这范家与咱们是多少年的交情了,那范齐你们小时也是见过的,重要的是,范家的老太太和太太们又都喜欢你。他们家家风又好,一直就有男人三十无子方可纳妾的祖训,你若是去了范家,娘这心啊,也就放下了大半。”

在婚姻这件事情上,二夫人并没有对乐洁有所遮掩,属实是与范家的亲事,已经基本上就是那板上订钉的事情了。二夫人在嫁人前,就与二老爷有过几面之缘,所以在她看来,婚前的稍有了解,对婚后的夫妻和睦,是有很大好处的。

乐雪在一边放下了只拆下三扣的九连环,笑嘻嘻的说:“大姐这是要去见未来的公婆吗?”

一句话说的乐洁满脸通红,虽是隔着二夫人,她仍是一下子扑向了乐雪的身上。二夫人见自己两个女儿感情这样好,心里也是高兴。转眼想到出门时,乐薇那一身更显娇柔的装扮,二夫人眉头紧锁,心思转动不停。

好半响,她似拿定了什么主意,才又看了看一边正与乐雪小声说话的乐洁,一身乳云纱对襟长衫,下罩百花曳地裙,堕马髻上只简单插着一枝碧玉七宝玲珑簪,看着这样大气端庄的女儿,她心里骄傲的赞叹着:这才是她一手教导出的女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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