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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历尽沧桑终落幕(3)

举行庆典的这家丽都花园舞厅,现任老板已经是高鑫宝的儿子高尚德。抗战时期,高鑫宝留在上海,在赌场中与人争斗,被仇家用枪打死;芮庆荣也在重庆感染风寒病死。“小八股党”的“四大金刚”,现在只剩下顾嘉棠和叶焯山了,也都在花甲之年了。

祝寿堂会戏有两大名角,一位是梅兰芳,另一位是号称“冬皇”的孟小冬。梅兰芳男子扮旦角,孟小冬女子扮老生,此时,两人不愿同台演出,只能轮流上演各自的剧目。

孟小冬生于1907年,1925年在北京与梅兰芳结成浪漫夫妻。1926年的一天,一位公子哥闯入梅家,声称梅兰芳夺走了他的未婚妻孟小冬,开枪打死了梅兰芳的一位朋友。孟小冬从此与梅兰芳分居,不久生下一女,送给了别人。1931年,梅、孟两人解除婚姻关系。

1936年,孟小冬曾经在上海演出20余日,与密友姚玉兰一同住在辣斐德路辣斐坊16号的公寓里,杜月笙对虚岁三十岁的孟小冬表示爱意。这一次,姚玉兰又邀请孟小冬南下上海,并从中撮合,让孟小冬与杜月笙结合在一起。孟小冬进门后,悉心照顾年届花甲、体弱多病的杜月笙。她这样做原因有三:一是久慕这位“英雄”,二是感念杜月笙多年来的幽幽情谊,三是给四十一岁的自己找个归宿。孟小冬领养了一个女儿,取名杜美娟。

魂归去希望寄后人

由于内战,国民党政府创出巨额财政赤字,通货膨胀如同大火燎原。1945年9月至1946年2月,上海物价上涨5倍,1947年又上涨了30倍。到了1948年6月,一包米的售价已经是法币670万元。

1948年夏天,蒋介石几次给杜月笙发电报,请他筹措平定物价的办法。杜月笙对此高度重视,找谋士智囊进行研究之后,提出一个减少游资、平抑物价的方案:国民党政府抛售一定数量的物资,使大量法币回笼,借以稳定市场。杜月笙的方案上报后,孔祥熙以及南京政府的一些经济专家都认为可行,于是,蒋介石决定出售国库债券和国营企业的股票,同时抛售接收的敌伪物资和美援物资。

不料,这个政策刚一制定,南京政府内部就有人将消息透露出去,于是,一批批投机商人从南京赶到上海,携带现金购进政府抛售的物资,一车车运往内地。相对于市场的吸纳能力,政府抛售的物资简直是杯水车薪,有多少都被买家立马吃进。

国民党政府鸡飞蛋打,弄得两手空空。蒋介石认为这是杜月笙和投机商串通一气给他下套,心中怒火难息。其实,杜月笙并没有在这次投机风潮中谋私,只是献策不当给蒋介石帮了倒忙,心里也是既委屈又窝火。到了8月份,一包米的售价已狂涨到6300万元。法币发行达到天文数字,甚至出现了500万元面值的钞票。

8月19日,蒋介石以总统名义颁布了《财政经济紧急处分令》,决定发行新币金元券,法币自8月20日起停止发行。国民党政府要求老百姓交出所有金、银及旧钞法币,一律在限期内兑换成新钞金圆券,兑换率是300万法币换1元金元券,4元金元券折合1美元。同时,实行强制限价,冻结工资。

国民党政府在三大重要地区设置经济管制督导员,上海区是俞鸿钧,天津区是张厉生,广州区是宋子文。上海管制区还涵盖南京市及江苏、浙江、安徽三省,是“币制改革”成败的关键所在。

蒋经国被任命为上海区督导副专员,于8月20日抵达上海,名义上是辅助俞鸿钧,实际上是真正主持工作的人。蒋经国雷厉风行,决心严打“奸商大老虎”,9月3日,他下令逮捕了申新纺织总公司总经理、“国大”代表荣鸿元等几个人,其中包括杜月笙的三儿子杜维屏。

在外币价格越炒越高的大趋势下,时任中汇银行经理的杜维屏根本不是投机大户,他只是跟风,用少量港元套购外汇存入香港账户。蒋经国逮捕杜维屏,是想要杀鸡骇猴。

儿子被扣,杜月笙颜面扫地,差点气死,一连好多天不能起床。有一天,范绍曾去登门看望,杜月笙极其气愤地说:“我捧蒋介石捧了这么多年,捧到今天,连我的儿子也被他抓起来了!”杜月笙在床上喘了好久,又酸楚凄凉地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没有租界了,该是他们要我下台的时候了。”

沉默一阵之后,杜月笙在报纸上登出一篇“谈话”说:“此次小儿维屏,以经营场外交易,违反交易所法,适逢抛纱案发,致被牵涉解送法院。自始至终,镛即认为依法检举,依法办理,实为天经地义。……20年来,镛之爱护领袖,服从政府,众所周知,……币制改革,只能成功,不许失败,为镛心所企求,经国先生执法相绳,不枉不纵,深致敬佩。”

杜月笙又派人秘密调查了孔祥熙长子孔令侃独资经营的扬子公司,掌握了该公司投机倒把、囤积居奇的确凿证据。有一天,蒋经国又召集上海商界头面人物来“训话”,杜月笙慢慢地站了起来,当众对蒋经国说道:“我的儿子触犯法纪,罪有应得,我管教不严,也甘领应得之处分,但请一秉至公,平等办理。据我所知,扬子公司所囤积的纱布等货物,泄露经济机密的情状,远为严重,请专员立即派员去查看,万勿听其逍遥法外,如此,则万众都心服口服了。”

如此一激,蒋经国只得派员去扬子公司搜查,果然查到扬子公司囤积了巨量民生物资,品种无所不有。随后,宣铁吾在《大众夜报》上揭露扬子公司私套外汇的大案,还刊出了孔令侃的照片。蒋经国似乎要对表哥孔令侃大义灭亲了。

听到外甥孔令侃的哭诉,宋美龄火冒三丈,蒋介石闻讯后急忙从国共内战前线赶回来,命蒋经国停止行动,还当面斥责宣铁吾,下令封闭《大众夜报》。蒋经国偃旗息鼓,灰溜溜跑回南京。不久,杜维屏也被潘公展保释出来。

经过这一番风波之后,杜月笙慨叹一声:“蒋介石拿我当夜壶,用过了就藏到床底下。”

1949年1月21日,蒋介石第三次“下野”,李宗仁就任国民党政府代总统。杜月笙为自己准备后路,把杜美路70号那套豪宅卖给了美国驻沪领事馆,得到45万美元,以“养病”为由离开上海去香港。

3月8日,杜月笙在香港为二儿子杜维桓主办婚礼,当时已经公开反蒋的民主人士李济深、蔡廷锴等人也是座上佳宾。蒋介石赶紧派各路说客去香港,力劝杜月笙早日返回上海,杜月笙就于3月23日“病愈”回到了上海。

4月23日,南京解放,几十万解放大军向上海逼近。蒋介石亲自动员杜月笙到台湾去,提醒他不要忘记在“四一二”时谋杀汪寿华等种种罪行,吓得杜月笙心惊胆战。

蒋介石又亲切地说:“去年经国在上海扣了你孩子的事,事先我确实一点也不知道。否则,我不会让他们那样胡闹!谁没有亲戚朋友呀,叫至亲好友丢脸的事,我能干吗?”杜月笙听了这些话,心里的闷气消了许多。

不过,杜月笙并没有按照蒋介石的要求去台湾,而是决定去香港。1949年5月1日,杜月笙带着姚玉兰、孟小冬等亲朋好友、随从保镖,登上了荷兰渣华公司的“宝树云”号客轮。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上海,一种难以言说的凄凉袭上杜月笙的心头上,他一下子就支持不住了,姚玉兰和孟小冬在头等客舱内轮流伺候,好不容易让他熬到了香港。

上海解放后,中国共产党不计前恶,请章士钊先生专程去香港,规劝杜月笙返回上海,为人民做些贡献。但杜月笙终因历史包袱过重,没敢走出这一步。

“香港居,大不易”,杜月笙最大的恐慌,是感到没有经济来源,坐吃山空。他仅有的45万元美金,因为一次经营不当又损失了10万,杜月笙为此急得犯了一次病。

1950年春天,黄金荣原来的正室夫人林桂生在上海病逝,杜月笙惊闻“桂生姐”故去的噩耗,十分悲痛,让杜维藩去上海为“寄娘”料理丧事,尽哀服丧。

同年,为了给孟小冬一个名分,重病缠身、靠吸氧度日的杜月笙,举行他一生中最后一次婚礼,与孟小冬正式结婚。喜宴极为丰盛,杜月笙在港的儿子媳妇、女儿女婿,依次向孟小冬行跪拜之礼,称她为“妈咪”。

“小八股党”中的叶焯山,因身负血债,经上海人民公审后被判处死刑,此事对杜月笙刺激很大,让他心中更加害怕、绝望。

黄金荣的儿媳李志清带着孩子们先到香港,后来去了台湾。黄金荣留在上海,得到了人民政府的宽大处理,1953年5月10日,他在钧培里黄公馆安然病逝,享年八十五岁。

1951年7月28日,杜月笙两腿无力不能站立了,他知道自己已经病入膏肓,连声说:“不对了!不对了!这次不对了!”

过了一些天,杜月笙开始安排后事,对陆京士等人吩咐说:一定要给他买口好棺材,入殓时要给他穿长袍马褂,希望有朝一日能将他的尸骨运回上海,安葬在故乡高桥镇。

8月16日(阴历七月十四)上午,杜月笙进入病危状态,家人在西瓜汁中加入药物给他喝,他清醒过来,告诉家人,他剩余的全部财产是,宋子良那里替他保存了10万元美金,朱如山那里替他保存了10万元港币。

姚玉兰信基督,请来赵世光牧师,在杜月笙病榻之前代他祷告,杜月笙喊了两声:“耶稣救我!”随后又陷入昏迷。下午,杜月笙对人们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眼角流下泪水。16时50分,给后人留下许多争议的杜月笙溘然长逝,享年六十四岁。

杜月笙的遗体停放在香港万国殡仪馆,逃亡台湾的蒋介石及国民党大小官员,纷纷拍来唁电,送挽额、挽幛、挽联。入殓后,杜月笙的棺木送进香港东华医院义庄,暂时停放。

1952年,蒋介石下令,成立一个包括王宠惠、陈诚、何应钦、吴开先、郑介民、毛人凤等人在内的“杜月笙灵榇安厝委员会”,将杜月笙的灵柩从香港搬到台湾。11月25日,杜月笙的灵柩安厝在台北县汐止镇大尖山麓之西。

杜月笙共有八子三女,分别是:大太太沈月英生有长子杜维藩;二太太陈帼英生有三个儿子,杜维桓、杜维翰、杜维宁;三太太孙佩豪生有两个儿子,杜维屏、杜维新;四太太姚玉兰生有四个孩子,儿子杜维善、杜维嵩,女儿杜美如、杜美霞;五太太孟小冬领养一个女儿杜美娟。

杜月笙生前吸取自己的教训,对子女的教育特别严格。他儿媳、女婿众多,儿孙满堂,全家和睦。在他所有子女中,没有任何一个入歧途走黑道的,个个正直良善,多具真才实学,分布在世界各地,踏踏实实服务于社会。

据女儿杜美如对父亲的回忆,杜月笙去世前对子女们说过:“我没希望了,你们还有希望,中国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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