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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欲谋国,先谋身(4)

人心多变,古人诚不欺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为了自己的利益,罕有人还能把持住自己,连原本憨厚的二叔陈固都不能免俗。也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别人想干什么还要问自己不行?洛阳西部尉吗?哼,不管你打什么注意,这倒正合我意呢。在这孕育着乱世的京师里,倒正好是一团吸引渔人的浑水呢。陈锐回望着相谈甚欢的二叔和赵范,冷冷一笑。

次日一早,军中罕见的集体操练了一回,操练结束后,赵范当众宣布了陈锐叔侄俩离开越骑的消息,打了陈固一个措手不及。哪怕是他再愚笨,也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了。可想辩驳又不知该说什么好,谁会想到赵氏主仆动手这么快,一切肯定是预先设计好的,这就是一个圈套。看着众人疑惑、不解的眼神,陈固忽然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宝贵的东西,可惜他觉悟的太晚了。无颜面对昔日的袍泽,陈固匆匆收拾完自己的东西,下午就离开了军营。连跟陈锐这个侄儿都没一句话,陈锐叹了口气,昨天自己的确生他的气,可一夜过去,这气就消了。说实在的,即使自己叔侄俩不同意,难道别人就没办法了吗?说起来,这样的结局或许是最好的,自己又没怪他,这是何苦来哉。

忍受着众人风言冷语,陈固反而觉得一身轻松,终于要离开这个令自己伤心的地方了。回到营房,陈锐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一杆硬木长枪,一副烂银甲,一匹骏马,这些都是父亲的遗物,算是他最贵重的东西了,此外还有一些琐碎的衣物用具。枪拿在手里,甲披在身上,马骑在胯下,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当真是英姿过人,一如陈锐刚来到越骑那天一样……

记得那天也是这般风和日丽,父亲和二叔在营门前迎接自己,好像夏校尉也在,其他人也一脸好奇的打量着这个英武的少年,不知是什么来头?

现在呢?这真是来的光荣,去的狼狈啊。一切都变了,都变了,就连自己都变了呢。

“小将军。”突然,一声哭喊唤醒了陈锐。门外,站着十来个大汉,有着军人特有的身材和血气,不过此时,却一个个红着眼睛。

“老钱,老赵,你们这是干嘛呢?”陈锐赶紧檫掉眼角隐约的泪珠,有点哽咽的道。自己就要离开了,居然又被他们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他们来干什么?又要来笑话自己吗?

“小将军,你不能走啊。咱们越骑可不能落到那些人手里给糟蹋了。”

“就是,你不走,我们帮着你,看他能把我们怎么着。”

“这摆明了是欺负咱越骑没人啊,老子为国杀敌时他们还吃奶呢,什么时候轮到他们管起老子来了。”

“大家的好意,陈锐心领了。各位都是我的长辈,看在家父的面子上这样帮我,陈锐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原来大家是为我抱不平来了?难道他们都不怪自己了吗?陈锐这时只觉心里有一团火,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军法如山,陈锐不能带着大伙坏了这规矩,坏了大伙的前程,好叫众位知道,陈锐此去是做官了,是陈锐对不起大家伙!”

底下人顿时沉默了,过了一会,才有人道:“小将军别这么说,自从小将军来到越骑,教了大伙多少本事?我老钱只知道,要不是小将军的枪法,老钱我早被人砍了脑袋。小将军既然能有个好前程,大伙就不拦你了,只盼着小将军将来发达了别忘了哥几个,大伙说是不是?老赵,你说句话啊。”

“哎,是。大家都散了,小将军武运昌隆,大火将来都能跟着沾光,别拦着了,都散开,散开。”

众人无精打采的应着是,慢慢散开。

看着众人默默散开的一条道,陈锐觉得自己真不是东西,一口气憋在胸口,要是不说点什么,陈锐觉得这辈子自己都没脸见人了。

“苟——富——贵,勿——相——忘。”陈锐狠狠得捶着自己的胸膛,一字一句的说,“陈锐我没什么话给大伙,大伙儿只管记住这句,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陈锐一定不敢忘了大家,如违此言,叫我不,得,好,死!”

众人顿时静了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陈锐,吃惊,震动,不一而足。

老钱上来给了陈锐一拳:“呸,我们是那样的人吗?小将军发这么大的誓,把我们大伙当什么人了?既然这样,老钱我也发誓:老子烂命一条,没什么值得小将军看中的,但要是小将军有什么用到我的,只管派人来个话,上刀山、下火海,皱一下眉头,老钱我跟你姓。”

“老钱,跟小将军姓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这誓言我看要重新发一遍才行。”

“妈的,老王你这王八羔子,老子长这么大第一次发这样的誓,你又来给老子找不痛快。”

“切,你以为只有你会发誓嘛?小将军,老子也能发誓……”

“还有我……”

“也算我一个……”

这才是男儿热血,不是军前斩将,不是杀人盈野,也不是什么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也许明天有人会后悔、会背叛,但这一刻,大家不论年龄,不论贵贱,甚至不论敌我,只是一群可以生死相托的朋友。这不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吗?此生有此,可以无憾!亡父的哀伤与愧疚,前途的迷茫与坎坷,都已不再眼里。

“哎呦喂,一群大老爷们,这是干嘛呢?酸不酸啊。”突然走过来一个士兵,面皮白净,眉清目秀。

“臭小子你从哪钻出来的,老子们干嘛不是你这娘们似的可以知道的,哈哈。”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哼,笑,尽管笑,我保证你们以后再也笑不出来。”

“呵,嘴长在我们身上,我们想什么时候笑就什么时候笑,你管得着?”

“你们,走着瞧。陈锐是吧,这是赵曲长让我送的调令,以防有些人啊少不更事,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忘了。接好了,弄丢了可就没了。”说着,故意将调令仍在地上,让陈锐去捡。

“你个娘娘腔,卖**的,这里轮不到你说话,送了东西赶紧走人,离得老远都闻到一股骚气。”众人看得一阵火大,当下也不客气的讥讽。

“你们,你们等着,你们等着!”来人几欲发狂,跳着喊着走了。

“哎,你们何苦得罪他,最后吃亏的还不是你们。”陈锐捡起调令,吹了吹上面的灰尘,不以为意,一条疯狗而已,跟这种人需要计较吗?

“小将军别为我们担心,老子们早看这东西不顺眼了,就凭他,还奈何不了我们,老子们也不是吃素的。”

“是啊,小将军一路走好,有空别忘了来看看我们。”

“洛阳酒好,来了要给兄弟们带瓶尝尝,娘的,我都几年没喝过了,快把味儿都忘了。“

“就是,不带我们可不让你进门,大伙说是不是?”

“那是。”

“必须的。”

.

.

.

“一定,一定。”

众人笑笑闹闹来到营门前,“好了,大伙儿就送到这吧,后会有期,我去了,架!”

橘红的暮光里,一骑绝尘,陈锐就此消失在众人眼中。离开了这个让他伤心流泪,又无比留恋的家。

洛阳西城,一个少年牵着一匹骏马来到一个小摊前。

“这位小兄弟,来看看我这手艺,你看这筐,又结实又好看,买一个吧。”摆摊的老人见有人来,忙不迭的招呼道。

少年低头看,果然,这些竹筐编的的确精致,有大有小,想起芳儿粉嘟嘟的小脸,微微一笑,选了一个小巧精致的。

“老哥,跟你打听个事。”

老人又赚了两文钱,心里高兴,毫不犹豫的说:“打听什么,你尽管问,这一片俺没有不知道的。”

“老哥,你知不知道西部尉的公门在哪啊?”

老人警惕的道:“你打听这干嘛?”

少年羞涩得道:“我整天在家无所事事,家里托人找了关系让我来当差,可人生地不熟的。”

老人对这少年原本就有好感,当下指道:“顺着这路走下去,到第二个拐口右拐,直走,路北就是。”

“多谢老哥了,祝老哥发财。”

“承情,走好啊。”等少年走远了,老人才微微叹道:“可惜了,多好的一个孩子啊,当爹娘的怎么这么不长心啊?”却不想想:有着那样一匹好马的怎么可能甘心来当一个平常的小吏?

来到公门前,少年才松了口气,不错,光从这宽大整洁的大门看起来,这公门就应该不一般,之前还担心自己以后的地方会像电视里常出现的一样呢:破败的大门,鸡犬横行;萧条的衙门,差役们一个个无精打采。可能还有一个腹黑奸诈的师爷勾搭着一个心狠手辣的捕快头子,两人基情无限,以找自己的麻烦,打倒顶头上司为人生终极目标,可惜最终会被自己打倒……好吧,自己是电视剧看多了,这里可是洛阳,天子脚下,怎么可能。

这少年正是陈锐,离开军营后,陈锐回家陪了母亲和弟妹一天,就到有司备案,又忙了整整一天,今天才第一次到自己的公门。

“哎哎哎,不长眼啊,没看这是什么地方吗?把马牵走,前面有的是客栈,快滚快滚。”看门的门吏见陈锐牵着马站在门口发呆,不耐烦的驱赶。

陈锐当下变色,挥起马鞭,在这门吏肩上打了一记,怒道:“瞎了你的狗眼,本公子乃是新上任的西门尉,还不速速通传,让里面的人来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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