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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决意

这一天里,有许许多多的民众因为违反了禁足令而遭到残杀。伊凡这支小队,一共遇到了八个这样的人,八个人,全都被士兵们杀害了。伊凡虽然没有亲自动手,可是他参与了这支队伍,有推卸不掉的责任,这些人的死,将会成为他无法抹去的罪过。

这一天,是他穿越前以及穿越后两段人生当中,最为黑暗的一天。他有好几次都曾想掉头走开,与这群杀人者划清关系,可终究没能鼓起那样的勇气。

他在自责之中度过了整个下午,艰难地熬到了晚上。有人找到了他这支小队,向他传话,让他带队回到内城报道。他长松了一口气,这份残忍的任务终于结束了,他可以跟随劳伦斯的部队一起离开了。不过这之后的任务,恐怕也不会轻松到哪去。

他带着士兵们回到了内城,沿路上没有任何波折。那些士兵被拦在了内城之外,只有他被允许进入了内城。

现在的内城,跟白天的时候截然不同了,许多辆马车被排成了一列,等待出发。不同的人被分配在了不同的马车上,能坐上车的,非富即贵,抑或那些不善战斗的牧师、学者跟药剂师。魔法师、战士、圣骑士等职业者虽然没有马车可坐,但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匹马。至于那些普通士兵或者贵族的仆人家眷,就只能步行前进了,他们这些人,就算能够跟队伍随行,前途也相当堪忧。

现在天已经黑得很彻底了,可是街道上沿路的火把,仍然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大部分的人都已经被安排好了,但仍有很多人在街道上神色匆匆地来回穿梭,有的人手中捧着东西,有的人手中则空无一物。借着灯光可以看见,这些人的脸色都非常焦虑。

伊凡也不例外,他匆匆地走过车队,沿路寻找着妹妹的身影。他现在得去找长官报告,可在这之前,他想先确认一下妹妹的安危。至于迈克尔,倒是不用太担心,毕竟迈克尔有一定的自保能力。至于刚刚认识不久的米蒂娅,他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

“哥哥!”爱丽丝欢喜的声音从一辆马车中传了出来,看来她用药剂师的本领为自己博得了一席之地。

伊凡闻声望了过去,只见妹妹从一辆朴素地马车中探出了头,向他使劲招着手。他箭步上前,探手想要去抚摸妹妹的头,但在半路又收了回来,仿佛害怕会把妹妹的头发弄脏了似的。

“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伊凡点点头,欣慰地说。

“城主就要带我们离开这里了,等到了不屈铁城之后,我们就能过上安定的生活了。”爱丽丝抓住了哥哥的手,使劲握了握,试图传达一种鼓励。

“这很好。”伊凡又点了点头。

“你怎么看上去有些不对劲?发生了什么?”爱丽丝皱起了纤细的眉头,两人从小长到大,彼此非常熟悉,她能够看出伊凡身上那明显的情绪差异,“难道迈克尔出事了?”她胡乱猜测道。

“不,他没事。”伊凡摇了摇头,看了妹妹一会儿,整理了一下措辞,缓缓地说,“爱丽丝,假如某一天,你面临了一些非常艰难的抉择,必须要靠玷污双手才能达到某些目的的时候,你千万不要去做,只要把事情交给我就可以了,我会替你承担一切的,好么?”

“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我今天做了一些坏事……一些我在以前万万不会做的坏事。”伊凡的脑海里闪过了那些死者的脸孔,一张张脸都是那么的清晰,挥之不去。

“什么坏事?”

伊凡犹豫了一下,考虑着要不要全盘托出,在最后,他还是说了出来。

“我杀人了。”

当听到这个答案之后,爱丽丝漂亮的双眼迅速睁大了,十分地震惊。

“不是我亲手杀的,但我是参与者,脱离不了干系。”伊凡连忙做出了补充,这点多少能让他好受一点。

爱丽丝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可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不想杀人的,你知道我,我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生命的可贵,我知道那些死者都有自己的家人朋友,可是我别无选择。我有一种预感,在这样的时代中活下去,一定会面临更多更多的艰难抉择。我以后一定还会面临这种抉择的,如果我每次都做残忍的选择的话……我将来一定会变成一个很可怕的人。”伊凡的表情慢慢凝结,眼神里多了一丝以前不曾有的决意。

爱丽丝往后退了一些,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哥哥露出如此可怕的表情。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想要安慰你,可我不擅长这个。”爱丽丝慌张地喃喃道。

“什么都不用说,不用去安慰我,我能挺过去的。”伊凡深吸了一口气,让一股决绝在心底沉淀,时代变了,他心中那杆衡量道德标准的尺子也得适度挪动一下了。从此以后,他会肃清威胁到自身以及妹妹安全的人。

想要在残酷的现实中活下去,就得学会残酷。

他凝视着妹妹的眼睛,恳求道:“我只希望,不管我将来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不要害怕我,疏远我,我是不会害你的。”

“那当然了!”爱丽丝理所当然地说,“你永远是我的哥哥,哪怕你真的变成了杀人犯,这点也不会有丝毫的改变。”

“谢谢你能这么说,这样我就放心了。我得去向长官报道了,你自己保重。”

伊凡跟妹妹告了别,跑到了队伍前面,找到了当头上司报道。原本他是归梅森管理的,可梅森已经从这个权利体系中被剔除了。现在管理伊凡的,是另外一位实力较高的魔法师。伊凡从长官那里得到了新的任务,任务十分简单,就是护送这支队伍安全出城。

现在这支队伍还没有整合完毕,还有很多物资没有装好,那些贵族们的财产很多,花了一天时间都没有搬完。负重太高的话,会耽误行进速度,劳伦斯多次发话命令贵族们不要迷恋那些财产,可是贵族们在这件事情上并不打算让步。

又过了一个小时,队伍总算是可以出发了,内城的人全都集齐了,形成了一条浩浩荡荡的长龙,一共有六十辆马车,三百余匹马,一千余人。

“熄灭火把,保持安静,全队出发!”劳伦斯穿戴着流光溢彩的火灵甲,骑在高头大马上,率领着队伍向前出发了,踏上了这条艰难的求生之路。

为了低调行事,不引发民众的关注,队伍将火把全都弄灭了,这条由马车、马匹跟人群汇集成的长龙融入了黑夜之中。

这条队伍很长很长,伊凡几人所在的位置全都不同,伊凡位于队伍左侧的前头,迈克尔位于队伍右侧的中部,而爱丽丝所乘的马车位于队伍靠后的位置。这个位置分布对他们三人较为不利,他们无法彼此照顾,可在这个关头,他们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听从上面的安排。

队伍快速地走到了内城的城门口处。

“吱呀!”士兵拉动沉甸甸的绞索,将厚重的木门给拉开了,队伍长龙走了出去,抛下了一个已经被搜刮一空的内城。

现在内城里只剩下了一部分的食物跟军用物资,值钱的东西都被带走了。留下的这些物资,都是在梅森跟南妮的极力争取下留下的,不然还会被带走更多。

今晚的天色很暗,不在五米之内,是无法看清这支队伍的,夜色成为了众人的掩护色。不过,众人无法消除脚步声,这样大的一支队伍行走在路上,发出的脚步声很大,足以刺破夜晚的宁静。

劳伦斯白天逼迫伊凡等人所做的事情虽然残忍,可是效果非常好,在死亡的威慑之下,道边的民众都龟缩在屋里不敢出来,这也就避免了民众聚集起来闹事。一旦队伍离开了紫罗兰镇,天高皇帝远,也就不用再担心民众如何如何了。

伊凡坎坷不安地走在路上,祈祷着不要出什么事,能够平平安安地出城。他知道队伍一旦离开之后,对剩下的民众意味着什么,可他不愿意再去想这件事情了。今天那个老兵说的对,一个人如果不是智者的话,就不要想太多,因为有些关于人性的事情,是想不出结果的。

队伍亦步亦趋地沿路走向城北,那里有出城的大门。出城之后,沿着通向正北方的“血色之路”前进,即可到达不屈铁城。没人知道在那里等待众人的会是什么,但那里总会比紫罗兰镇安全许多。

队伍走到了半路,再往前走一千米左右,既能出城了。

“他们果然是想要偷偷出城!他们要抛弃我们,把食物全都带走!他们走了的话,我们就完蛋了,大家快出来拦住他们!”一个愤怒的声音忽然从道边响了起来,一声激起千层浪,周围响起了更多的声音,并有许多火把被点亮了,照亮了一支黑压压的人群。这些人大声尖叫着,声讨着,并用饱含怨恨的眼神瞪视着想要离城而去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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