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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再看到隔天的晨曦,沈瑞希只觉得恍如隔世,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一件西服,原来她昨晚就靠着树干睡着了,起身,只觉得一身酸疼,鼻子微微堵塞,清晨微风里带了丝丝的凉意。

提着手中的西服,心中不禁纳闷,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别墅的那一个房间,会是他吗?下意识地摇摇头,不会的,或许是那个管家吧,心底升起几分感激!

将衣服收好,脚步却是踟蹰,不知道是否该进去,满心的复杂。她可以转身离开的,可是她做不到。

于是僵立着,心中的矛盾左右徘徊,蓦地,身后传来一声惊诧的呼声,“是你?沈瑞希!”

瑞希一愣,好熟悉的声音,转身回头,心中一颤。她当然认识她,那么一个温婉娴静的女孩子,就如同空谷幽兰一样,清新高雅,却又光彩夺目得让人不能逼视。

沈瑞希看到她眸中的惊诧,不禁苦笑,“是我,嘿,落落,我们又见面了。”心底不知道是悲是喜,他们没有结婚……

“请你不要这么叫我。”她的声音清幽温雅,“我和你不熟。”即使是拒绝无礼的话在她嫣红的唇瓣吐出都是那么得温柔。

沈瑞希微微一顿,明白她的敌意,也懂得她眸中隐约浮沉的忧心,心中也是十分无奈。这地方,这场合,再遇本就不是她的本意,她要怎么想也不是自己能够左右的,于是干脆不说话了。

沉默划开,晨风吹来,带了阵阵舒凉沁爽,时而有鸟鸣阵阵,鼻尖萦绕淡淡的清新。

可是,两人对立,彼此的心却没了那份怡然自得。

一个心中酸涩无奈,一个眼底眉间尽是忧心忡忡,心中揣测不断。

终于,关梨落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回来?”乍然看到她,在她心中一惊自成了一套解释。

沈瑞希摇摇头,“如果可以,我或许不会……”如果早就这里便是他的家,那么她还会来吗?这个答案,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抢了去。

“我只要答案!”她不需要她的解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竞轩找到你的?还是你忽然知道了他的身份,又不甘心地找上门来?”

沈瑞希摇头,只是看着她眸中一径地认定,心底叹息。

“你看到他了?”看到她点头,关梨落眉头紧蹙,眸光中有忐忑,有不安,“那你也该死心了吧?当年你把他害的那么惨,为什么还有脸回来?”

面对着她的怒意,沈瑞希心中反而安静了下来,“不论你是否相信我的无意,但是我真的没有想过再来破坏你们的幸福。”

“幸福?呵……”关梨落的笑声里满是嘲讽,“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不甘心啊!“为什么你伤他那么深,他还是不能放下你?”

沈瑞希一顿,听她这么说,心中满是复杂,“没有爱可以让彼此淡忘,恨却刻意让一个人狠狠地记住另外一个人。我从来不知道也不敢想象他原来那么恨我!”

闻言,关梨落并不能满足,“不管是爱是恨,那么多年来,他的心一直都是你的存在!为什么他就是看不到我的关心我的爱,一直要将我拒之门外?”

除去当年情敌的关系,沈瑞希其实并不怎么讨厌她,“或许你该尝试着将他拖出黑暗,我一直以为痛苦的是我,却不知道他比我更加无助和煎熬!”说乘虚而入太难听,但是关键的时候给予最温暖的关心总能融化一颗冰封的心。

“你以为痛苦的只有你?哈哈……”关梨落笑的嘲讽,“一走了之的你会有什么痛苦?你转身走得潇洒,却不知道留给我们的尽是封冻的黑暗!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可你不知道他为了你……”蓦地止住了话,没有再说,幽幽眸子泛起的仅是羡嫉。那么多年了,她守着他,可他依然无视自己的真心,她好怕,好怕她的再次出现会让她的守候付诸东流!

听着她的控诉,沈瑞希摇头,“不是只有你的付出才是付出,也不是只是你的爱情才是爱情。”只是高洁如她,一直觉得她是配不上龙竞轩,现在再见她,她眸中不屑不满依然一如从前。

“你这是什么意思?”关梨落一顿,随之又淡淡一笑,戒备之时也要站在高处睥睨着她,“你觉得你们是同一类人吗?竞轩当初会选择你,只不过出于一时的兴起,之后放不下你也只是因为恨你无情地抛下他!”

沈瑞希心中一抽,却只是强自淡然道,“既然你也这么觉得,拿就不会担心我是否会留下来,对不对?”而她,一时真的走不掉,也不能走。

“你……”关梨落抿唇还想在说什么,随即看到管家走了过来。

他在两人身旁停下,有礼地躬了躬身,“落落小姐。”随即对沈瑞希说道,“沈小姐,大少爷在叫你。”

“哦。”沈瑞希一怔,心底又泛起难以言喻的紧张,掩藏着心底那一份浮沉,再看了关梨落一眼,随即在她复杂的目光中走进了别墅。

走着,还可以听到身后的谈话……

“叔,我想进去看看竞轩。”温柔有礼的声音。

“这个……”他很为难,“大少爷曾经吩咐过谁也不许进去……”这个他们彼此都很清楚,只是每次来总是重复着眼前的景象。

关梨落的声音变得有些紧绷,“为什么她能够进去?”

“她是新来的女佣。”管家答道。

“女佣?”她的声音惊疑不定,“叔,你知道她是谁吗?”

之后的话沈瑞希听不到了,迈步进了别墅,黑压压的气氛笼罩着她的心,沉甸甸的……

进了别墅,上楼,看着虚掩的房门,她竟没有去推开的勇气,脚步踟蹰,心底徘徊,不知所措。

许久,里面的人有些不耐怒吼道,“既然已经在门口了,那还不进来!”

沈瑞希一愣,迈步进门,不禁讶然,龙竞轩的寝室灯光通亮,看清室内简洁明了的格调,黑白相间的设计和摆设让她一顿,心头微微觉得有些凉,记忆中的熟悉感觉喷薄迎来。

目光环视四周,看到正坐在落地窗前轮椅上他,不禁一顿,那里的窗帘已经被掀开,可是看到初阳初升。

而他的背影沐浴在晨曦里,映衬着淡淡的嫣红,沧桑之后有种遗世而独立的感觉。

他,在想什么?

沈瑞希上前几步,“轩……”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大少爷。”无波的话音透着最冷漠的疏离,就好像两人是陌路,从未有过交集,可是往事历历在目,他这般态度让她觉得有些惶惶不安。

先是一顿,她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恍然大悟,竟觉得心中淤塞,酸涩的感觉满溢,却还是不得不轻声道,“大少爷。”

龙竞轩的眸光幽幽的看着朝阳,目光茫然得又好似透过朝阳看到了别得什么东西,只听他飘忽道,“就好像做了一场梦,好长好长的梦……”淡淡的声音更胜呢喃,刚出口便消散在微风中了。

曾经,他每次醒来,最习惯做的事情便是掀开窗帘看着朝阳灿烂。后来的一连串不幸,他以为一直会生活在黑暗里,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可是今日,他看到了朝阳初升,也会愿意去夕阳西落,恍如隔世的感觉,拂去心底那一份黑暗,却难以温热自己冰冷的心。只是,一手移到自己的胸口,原来,他的心真的还在跳动。这样,便是最好的了。不论是否还会有温度,但是这是这一次,这颗心必要只为自己而跳动!

听着他幽幽的喃喃,沈瑞希心底有些疼,再遇他,她何尝不是觉得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的!只是,他对她却不再是昔日温柔的情人了。

他慢慢地转过轮椅,沈瑞希看着他映着淡灿的朝阳光辉的英俊侧颜,心底还是忍不住一颤,此时此刻的他,长长的睫毛下犀曈淡然冷漠,英挺的鼻子,抿着淡淡寒霜的薄唇,打理有致的短发在清晨的微风中微微摇颤,他的面容本就英俊无双,完美得仿若一件艺术品,此刻沐浴在晨曦里,更有种折翼天使的华丽慵颓。

很安静淡和的感觉,虽然她知道,这时候的他,就好像是蔚蓝宁静海洋,虽然表面是温柔的涟漪不断,但是地下却是暗潮汹涌,一大小心沦陷进去,就会被卷入无底的黑洞漩涡里,难以翻身。

看着他乍然的改变,心底不知道是否该欢喜,与他,这是一件好事吧!那么对自己而言呢?心底有份忐忑,总觉得他对自己,不会那么简单……

这时,只听龙竞轩吩咐道,“去帮我订做十二套出席各种社交场合的衣服鞋子,你……”他冷淡的眸光瞥了他一眼,“你该最清楚我想要的是哪个品牌哪种款式的吧。”这不是疑问句,除非她早就忘记了。

“我知道。”沈瑞希淡淡点头躬身,下垂的目光有些害怕接触他的视线,“我这就去。”

“等等。”他喝止了她的脚步。

沈瑞希停下侧首等他说话,只听他淡然说道,“落落来了是不是?你去请关小姐进来吧!我很久没看到她了,还真的有些想她了。”说道最后,声音变得好似喃喃自语。

“好。”沈瑞希一顿,点点头,心中说不出的感觉,脸上却又强自镇定。

龙竞轩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僵硬,微微蹙眉说道,“以后听我说话的时候面对着我!”

“是。”顿了顿,她回过身来,低头道,“大少爷还有什么其他的吩咐?”

龙竞轩弯了弯唇瓣道,“以后说话必须看着我,不要低头垂目,我会以为你心底有不满。”

“是。”她有些呆滞地应着,仰首看去,四目交接,眸光不禁微微一颤。他深邃的眼底那一抹冰寒的光芒代表着什么?是刻意的疏离,还有一抹跳动的恶质,因为蓄意,更显得几分残酷。

龙竞轩点点头,还是一副主人嘱咐的模样,“那就先这样,以后你若是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刻意提出来,比如待遇,你若是觉得不满意,我也会吩咐管家给你加薪的。”说到这里,他扯了扯唇瓣,“对你,我还是愿意一掷千金的。”

沈瑞希眸光一黯,心底觉得有些不堪,“谢谢,但是不用,我很满意现在的薪水。”

龙竞轩笑了笑,“你也说现在,以后等你付出的多了,或许就觉得不值了。”意有所指的话语若有似无带了一丝锋芒。

他这是什么意思?沈瑞希微微侧过视线,“不会的……”摇摇头,“不管多辛苦,这里的薪水都已经足够了。”

“很好。”龙竞轩点点头,“那就记住今日的话,不要忘记。”

沈瑞希除了静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之间即使是短暂的沉默总觉得是那么冗长烦闷,龙竞轩最后道,“那你就先出去吧!记着也叫管家上来一趟,我有事情要让他去办。”

“好。”沈瑞希点头,再次转身,蓦地,只觉得脊背生冷,之后听到他幽幽如冰的声音道,“不要想着逃离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你若是消失在我的身边,那代价不是你能够承受得起的!”

沈瑞希一凛,虽然没有转身,但也好似能够看到他此刻的阴鸷,这样的他才是此时真是他,阴霾笼罩身边!不是不介意,只是伪装着自己,睥睨着自己,即使是冷眼相待,也能让人感受到如火的注视!

他要她活在他的视线里,他要将她困在他的生活里,即使是一同毁灭,他也不会再放手了!

忽略心底那一份寒意,沈瑞希摇摇头,声音清淡却坚定,“我不会离开的。”

下一刻,在他阴沉的视线迎送下走出了房间,一颗心茫乱,好似漂泊在无垠海洋的孤舟,明知道之后将会有无尽的风雨,却又是那么得孤立无援……

他,是故意的吗?

沈瑞希看着眼前一对好似久别胜新婚的男女,心底泛起的苦涩漫上喉头,酸梗难言。再看他们,男的俊美温柔,女的文雅清和,他的眼中尽是一如从前的宠溺,她的眸中尽是猝不及防的欣喜,而自己完全被忽略在角落里,留下来心中五味陈杂,他却不允许她的离开,因为她是他随侍的女佣。

一对俊男靓女,几乎满溢的喜悦,她却觉得自己被隔离在千山外水之外,他们的笑声如此飘渺,彼此的问候如此虚幻,眸色一黯,撇过眼去,只是心底渐起的伤感弥漫,刻意的忽略,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眼前是久违的俊容笑脸,关梨落虽然淡笑着,心底还未从他乍然改变的诧异中清醒,刹那顿悟了这其中的缘由,心底却不知道是该喜还是悲。

看着他笑,看着他对她温柔,一如从前,可她却觉得眼前的男人十分的陌生。以前他对她是宠溺,是疼爱,那都是真实的,可是现在呢?她并不怀疑他的虚假,可是他偶尔飘忽侧目的视线却让她心凉心疼,终究还是为了她,不论是因为乍然的改变,还是此刻的温柔,都是为了她……

坚持了那么多年,他一直将自己的拒之门外,让她的心意付之东流,她一直明白这个她最爱的男人心底的女人还是别人。不论她多么努力想要将他从泥淖的深渊里拉出,他却只是一径地推开她,在相互之间筑起高墙,宁愿堕落在自己的黑暗中,也不愿意牵起她伸出的手……

心中的怒妒又喷薄而起,其实这些年,虽然沈瑞希没有再生活在他们的生活中,但是她从未感觉过她的离开,因为她和龙竞轩之间的沟壑就是她,难以逾越的障碍……

如今,她又活生生的出现了,关梨落的心底就裂了一道口子,如此没有安全感。只是转念一想,眼前又何尝不是一个契机呢?为了恨她,他可以对自己好,就让她踩着他对她的恨一步上位吧!就算她再次而来,她也不会放弃的!因为他已经成了她生命的中心,再也已经放弃不了了!

如此想着,关梨落便放开了心中重重的顾忌,肆意享受着他的温柔,一颗心瞬间柔软了起来,温雅无暇的脸庞也带起甜甜的笑意,“竞轩,我真没想到你今天会愿意见我!我真的好开心!”饶是如此,心地还在在意,为何那个女人的出现总能带着如此大的雷动?而她在他的生命里却轻若浮萍……

龙竞轩目光淡淡的,声音轻缓道,“真是对不起,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让你们担心了。”

关梨落一愣,心底不禁苦笑,看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好似只是避世五六天罢了,而非由五六年之久,又好似过往的自闭只是一瞬的沉默,而非深沉的痛苦,但她也没说什么,因为不想再戳弄他的痛处。

这几年,是他生命最黑暗得日子,何尝不是她最煎熬的日子呢?既然他可以忽略,她也只能随之选择视而不见,就这样吧,反正她看重的也只是明天!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她挽回不了,但是他的未来,她会竭尽一切去争取!

如此想着,关梨落的心情高亢了起来,“看到你能重新振作起来真好!后天我会和朋友一起开个小派对,竞轩,你……会来参加吗?”有些踟蹰,害怕的他的拒绝,没有正式弄清他和她现在的关系,也不敢妄然试探,可是心中殷殷,她只能这么尝试着将他拉出那个女人的身边。

“当然。”龙竞轩点点头,随即想到了什么,微微侧首,声音淡冷道,“你去帮我把那柜子抽屉里的盒子拿来。”

沈瑞希一愣,这才恍然他是在跟自己说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她走了过去,拉开抽屉,一愣,眸中的光芒瞬时变得复杂。

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正静静地躺在里面,或许是因为放置时间过久的缘故,外表色泽微微有些褪掉了。可是她依然认得出,那是……

看她呆愣,龙竞轩不禁不耐地催促道,“拿过来,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

沈瑞希猛的清醒,伸手去拿,双手竟微微有些颤抖,拾起盒子,拿到龙竞轩的面前。

他只是不经意地扫了她一眼,看着她抿紧的唇角那一抹苍白,眼底闪过一丝讥嘲的光芒,快速地接过盒子,随意道,“帮我们倒杯茶吧。”

沈瑞希一顿,点点头,帮他们各自倒了一杯。

只看龙竞轩将盒子递给了关梨落,她愣愣地接过之后问道,“这是?”

“生日礼物。”他淡淡道。

关梨落一喜,“你还记得我的生日?”后天的派对也就是她的生日派对,这个意识足以让她欢欣鼓舞!

龙竞轩点点头,依然温和的模样,“当然记得,你的生日我从未忘记过,还记得我出车祸那次三天后便是你的生日,只是那时候早就准备好了的礼物却一直没有机会送给你。”半真半假的事实……

关梨落喜不自胜,心底那一点清醒被冲刷的一点不留,低头看着手中的礼物盒,微微有些陈旧,“这个是你以前想要送我的吗?”说着双手开始拆包装,随即看到一条熠熠闪烁的白金手链缀着七彩的碎钻,很是可爱,却也不失高贵。

龙竞轩淡笑不语,看在她的眼里只是默认。

沈瑞希只觉得那条手链的光彩刺目的很,刺痛了她的眼,也刺痛了她的心。

双手握拳,微微颤抖,那是他们曾经的过往,而他毫不留恋地将它送给了另外一个女人……

这么做是告诉她,他和她的过往就如同那条手链一般可以随意处置丢弃了吗?

他,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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