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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此刻萧萧感到从没有过的强烈压迫感,小雪的消失说明一个问题,敌人早已经在自己身边。阳光照在萧萧的身上,同西北荒漠的炎热气候相比,萧萧身上却感到一股股寒气。

时间仿佛静止了。

萧萧没有动,就这样站在原地。

可是,过了好半天,身边还是丝毫没有任何动静。

突然,萧萧想到了一个问题。

小雪从一开始就不知缘由地跟着自己,一路从七彩峰的那边来到西北荒漠。虽然萧萧暗地里总是在偷偷地观察着她,但是这个看上去似乎并不是坏人的女子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虽然萧萧还是告诫自己要提防这个奇怪出现在七彩峰的陌生人,但是,萧萧却只肯让自己相信,小雪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但未必是一个坏人。

从她一声尖叫就驱散了吸血蝙蝠的攻势来看,小雪的实力应该会比萧萧强大。所以萧萧根本就不用担心小雪。

现在小雪消失不见,或许是她偷偷地离开了。

萧萧管不了这么多,他小心翼翼地回头,仔细地查看了自己过来的方向,确信没有找到小雪的踪迹之后,只得放弃。

“也许她真的是离开了。”

萧萧来到树林边上,他的鼻子已经嗅到湖水潮湿的味道。

萧萧迫不及待地穿过树林,终于,这深藏在沙漠之中的小小湖泊展现在他的眼前。

细密的沙粒紧挨在一起,偷过澄澈的湖水看过去,似乎沙粒都变得雪白,充满灵性。湖底干净纯粹,除了雪白的沙粒,再也找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沙粒上面是一层明亮的琥珀,在阳光的照耀下,焕发出五彩斑斓的颜色。从近处到远处,一片晶莹,仿佛天地间只有这水,只有这沙,这有这波澜不惊的美丽。

萧萧缓缓地俯下身,捧起一掬水,手指触及到湖水的时候,一股难以言说的清凉顺着手掌传递到整个灵魂,似乎这水具有清洗灵魂的魔力,萧萧突然觉得心如止水,再无任何烦杂念头。

萧萧洗了一把脸,顿时觉得轻松多了。他打开背包里的水壶,将水壶灌满,刚想起身,耳畔传来一阵美妙的歌声。

萧萧刚刚放松的神经立马又紧绷起来。

这声音很轻,很软,像是母亲的呼唤,又像是有人在耳边絮絮叨叨的说。萧萧想起之前在万兽谷里的迷幻洞的场景,立马聚集精神,以免不知不觉地被迷失。

一个女子的歌声。

这声音似乎是贴着水面传过来,来自遥远的地方。可是,萧萧站起身,这片湖泊,萧萧一眼就可以收尽。声音带着湖水的清凉之气,如同拂面而过的轻风,如同淅沥而下的细雨。

终于,在湖心的位置,萧萧发现了异常。

湖心水波荡漾,一圈一圈的波纹从湖心朝着四面扩散,将洒落在水面的阳光揉碎,将原本看上去五彩斑斓的颜色变成一圈圈的美丽光芒。

一个美丽的女子从湖心缓缓升起。

萧萧大惊,迅速地向后面跳了一步,掌心合拢,浑身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萧萧有预感,自己又遇到了什么麻烦。

妙龄少女缓缓地从湖心升起,光着雪白的脚丫,露出纤细的小腿。少女踩在水面上,仿佛轻盈得那一层清凌凌的湖水就可以将她托起来。少女披散着长发,身上却没有被湖水打湿。她清澈的眼眸突然投向在湖边全神戒备的萧萧,嘴角泛起一丝甜甜的笑。

萧萧皱紧眉头,没想到,在湖心还会藏着这样一个不速之客自己却完全没有发现,看来萧萧太高估自己的实力了。湖心的女子魅惑地笑着,萧萧却感受到一股凛冽的杀气传遍周身。

女子静静地站在湖心,白皙的手指抚了抚漆黑的长发,然后,柔软的声音又从她的嘴里传来。歌声轻灵,就像是有一个美丽的天使在湖面上舞动着。萧萧小心地戒备着,在这些荒无人烟的地方出现这样的情况,除了诡异,萧萧找不到第二个感觉。

女子自顾自地唱着美妙的歌,似乎并不在意岸上萧萧警惕的目光。忽然,女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神中浮现出一丝丝焦虑,女子停止了歌唱,身子迅速朝湖底下降。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支晶莹剔透的箭快而准地射中了女子的心脏位置。

萧萧再次惊愕地差点叫出声。

女子惊恐地看着插入自己心脏的箭,之前唱歌时的轻柔声调突然变得尖锐凄厉,女子看着萧萧,一声狂暴的嘶叫,皮肤猛地从她的身上迸裂开来。

萧萧看得心惊肉跳,湖心的女子,此刻竟然变成了一头面目狰狞的鳄鱼。鳄鱼转动着血色的眼珠子,长满鳞片的爪子在空中舞动几下,就迸裂开来。一大蓬色彩斑斓的泡泡从湖面升起来,在阳光的照耀下,在天空中化为一滴滴细小的水珠,落入湖水中。

一个猎人模样的青年人从湖畔的树林里走了出来,背上背着一把同样晶莹剔透的弓。

又一个不速之客。

青年人朝湖心伸开手掌,一股强劲的吸力从他的掌心发出,湖心的水波荡漾,猛地,一支透明的箭从湖底冒了起来,飞落到青年人的手上。

青年人将箭收好,对着萧萧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里常有水妖出没,你要小心了。”青年猎人对萧萧说。

萧萧看了看青年猎人弓上的十字印记,点点头。

“我想知道,西北战团的营地在哪里?我需要找到它。”萧萧询问的目光望着青年猎人,显然,这个青年猎人就是西北战团的成员之一。

“你要去西北战团?”青年猎人突然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有一些惊讶。

“没错,我要找到它,因为西北战团里,有我的朋友。”

青年猎人淡淡一笑,眉头皱了起来,“朋友?西北战团现在形同虚设,哪里还有什么营地?”

萧萧不可思议地望着青年猎人,他有些不敢相信青年猎人刚才说的话,但是看青年猎人的样子,又似乎并没有在和萧萧开玩笑。

“不可能,西北战团不是有裴名风裴将军领导吗?”萧萧疑惑地问道。

“哎!”年轻猎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开始沉默。他转过身,缓缓地走到湖泊边上的一段干枯的树干前,坐了下来。萧萧缓缓地跟了过去,过了半天,年轻猎人才一脸认真地看着萧萧。

“也许你不知道会比较好。”猎人的目光变得散乱,眼神里一片迷雾。

“其实我就是来加入西北战团的。”萧萧对猎人说道。

猎人似乎有些惊讶,一瞬间眼睛里放出光芒,但是很快又黯淡下来。

“小伙子,你还是离开这里吧,西北战团,只不过是个已经破灭了的神话而已。”年轻猎人取下背上的弓和箭,目光看着远处无穷无尽的黄沙。

“小伙子,我实话告诉你吧,自从裴名风裴将军伤在沙鬼的刀下之后,他的儿子裴楚云就接替了名风大将军的位置,可惜,裴楚云毕竟还太年轻……”

“裴楚云?他怎么样?”萧萧靠近猎人,缓缓地蹲下来,手指触及到冰凉透明的弓,显然,这把弓和这个猎人一样年轻,从弓身的印记就可以看出来。

“如果你真的想要加入西北战团,或许我可以帮你,但是,你终究会发现,其实这并没有人任何意义。或许希越国,真的就要毁灭了。”

萧萧大惊,想不到,骁勇善战的西北战团的士兵,竟然会对希越国的未来持有这样的态度。萧萧想起了名风伯父,楚云大哥,想起了裴龙铁青的脸,想起了这多年来日复一日的艰苦训练。

“那就麻烦你了。”萧萧朝年轻猎人深深地鞠了一躬,眼下,自己所能够做的,就是尽快在这片沙漠里,找到楚云大哥,也只有找到楚云大哥,萧萧才可以得知这西北荒漠的真实情况。

猎人看了看面前这个倔强的年轻人,看着这个少年略显稚气的脸,他忽然觉得,其实西北战团的未来,还有希望。

“对了,我叫张之勋,是名风大将军的贴身侍卫。”年轻猎人缓缓转过身。

张之勋?萧萧紧紧地跟上去,想不到这个看上去还如此年轻的猎人,竟然会是名风伯父的贴身侍卫。不过从他的身手上来看,要做伯父的侍卫应该并不是什么问题。

“我叫萧萧,林萧萧。”萧萧并不想过早地让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况且,面前这个看似可靠的猎人,也未必就一定值得信赖。

一天以后。

当萧萧来到这个所谓的西北战团营地的时候,萧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有帐篷,没有炊烟与号角,没有列队的士兵,没有嘶鸣的战马,这里什么都没有。

除了一座正在修建的宫殿。

沙漠里的宫殿?

萧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景象,跟自己一路上想象的场景,有着天壤之别。

可是,当萧萧走近这片宫殿的时候,却不由得愣在原地。

张之勋看着萧萧惊愕的模样,没有说话,只是朝萧萧指了指前方的一个极其华丽的帐篷,“我们的新将领就在里面,你可以去和他谈。”

“我可以直接见将领?”萧萧难以置信,如果自己这么轻易就见到了西北战团的最高指挥官,在对方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没有确认的情况下。萧萧只能说,他们实在是太疏于防范了。

“是的,因为,没有人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张之勋从怀里掏出一份委任布告,委任布告上,正清晰地画着自己的肖像。

“将军,西北战团的未来,就看你了。”张之勋对萧萧抱拳作别,缓缓离开。

萧萧惊愕地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身影。原来,他们早就知道我的目的和身份,怪不得会在绿洲里遇见他。

萧萧摇摇头,真相就摆在自己眼前,只等萧萧见到楚云。

萧萧缓缓走了过去。

推开门的刹那,萧萧差点儿控制不住自己从地上跳起来。

屋子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珍珠,玛瑙,翡翠,金器,银器,玉器。还有各式鸟禽,走兽,仿佛,这里并不是西北战团的最高统帅的帐房,而是一间奇珍陈列室。

这座华丽的帐篷里,萧萧终于见到了楚云哥,这并不令萧萧感到意外,毕竟楚云就是新任的西北战团统帅,裴楚云裴将军。可是萧萧却在楚云的帐篷里,看见了一个他十分熟悉的人。

小雪!

萧萧差点儿控制不住自己从地上跳起来,因为,他看见帐篷内,小雪正轻轻地贴着楚云,给他揉着肩膀。而那个多年未见的楚云,低着头,并没有发现门口有人,样子看上去似乎没有多大变化,只是,给萧萧的感觉,却完全不曾经的样子。楚云埋着脑袋,斜倚在椅子上,手里细细地把玩着一颗明珠,那是一颗什么样的明珠萧萧并不清楚,但是他可以从明珠上发出的璀璨的光来断定,这绝对不是一颗普通的明珠。

小雪看见站在门口的萧萧,笑盈盈地低下头,在楚云的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楚云的眼睛就抬了起来。

萧萧缓缓地后退了一步。

这会不会是幻觉。

楚云眼神游散迷离,眼窝深陷,完全不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反而像是一个……一个虚浮的老人。

楚云抬起浮肿的眼睛,看到萧萧的那一刻,他的双眼立马放出了光,就像一只黑暗中火苗摇摇欲坠的油灯突然被加满了油,又剪了灯花。

“萧萧,是你!”原本歪坐在椅子上的楚云突然飞快地站了起来,身子颤颤巍巍地朝萧萧走了过来。他的动作极其缓慢,仿佛是一个得了大病还没有好的人,慢慢地向前挪动着脚步。好半天,楚云才走到萧萧跟前。楚云突然伸出冰凉的手抓住萧萧的手,一声惊喜的嚎叫,“萧萧,你终于来了!”

萧萧莫名其妙地看着面前的楚云,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记忆中的楚云,高大,英俊,身手矫健。楚云并不比萧萧大多少,但是他的领悟能力比萧萧强很多,所以一直以来,萧萧都不是楚云的对手。

而且,既然名风伯父会让楚云哥接管西北战团,那么一定是认可楚云哥的实力的,而且楚云大哥也一定是经过考核的,不然,久经沙场的名风不会糊涂到轻易将苦心经营的西北战团交到他的手里。可是眼前的楚云哥,怎么看也不像是可以担起这份职责的人。

楚云死死地握住萧萧的手,显得极为亲热,他对一旁的小雪说道,“雪姬,快去通知各大将领前来将军府,告诉他们新的裴将军终于到了。”

被楚云称之为雪姬的小雪点点头,“是的,将军。”转身走出帐篷。

这……小雪竟然会说话?而且还是楚云哥的部下?

萧萧错愕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哈哈,你来了,实在是太好了。”楚云哥满脸笑容,浮肿而发红的眼睛笑起来显得更加让萧萧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萧萧突然觉得很陌生。

自己不远万里来到西北荒漠,协助楚云哥率领西北战团杀灭沙鬼。萧萧本对屠龙战士没有多少念头,倒是和楚云哥一起携手杀敌会更加令他感到兴奋,所以当初远离裴龙,萧萧甚至还在暗自庆幸。可是眼前的裴楚云,他的样子,不管是不是真的,都令萧萧感到困惑和不解,显然,岁月的磨蚀早已经将记忆中的人变得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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